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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分一秒地黏稠流过,我盯着输液管里那匀速下坠的药滴,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。冰凉的药液持续不断地输入静脉,像一条细微的寒流,悄悄蔓延至四肢百骸。身体由内而外地泛起冷意,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,把身上那件棕色外套裹紧了些。
这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,却被一旁看似全神贯注盯着手机的蔡小佳捕捉到了。她立刻转过头:“怎么?冷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摇摇头,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放到一边,然后伸出手,轻轻地、稳稳地,握住了我手背上连接着输液管的那一小段软管。她的掌心温热,透过冰凉的塑料管壁,传来一点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,试图对抗那不断输入的寒意。
就在她握住输液管的这一刻——
心里忽然毫无征兆地浮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它并不汹涌澎湃,而是很平静,却又异常清晰、强烈。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深潭,荡开的涟漪却一圈圈扩散,直至漫过整个心湖。
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感觉。也许,人就是这样的吧。在某个毫无准备的瞬间,一些极其微小、几乎被忽略的细节,比如她此刻沉默的紧握,比如她之前咋咋呼呼却无处不在的关切,比如那袋冒着热气的包子,比如她固执地给我戴上口罩……这些散落的、细碎的光点,会突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。
就是那么一瞬间,这些小小的、零星的感动,仿佛彼此唤醒,相互应和。它们从记忆的角落里浮现,不再是孤立的片段,而是汇聚成一条温暖而沉甸甸的溪流,悄无声息地,漫过心防的缝隙,缓缓注入,填满了此刻因寒冷和病痛而有些空旷的胸腔。
我垂下眼,没说话,也没动。手背上,是她掌心固执传递的微温;胸膛里,是被那些汇聚的暖意渐渐填满的、沉静而妥帖的安稳。
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。再次恢复意识,是被蔡小佳的声音唤醒的:
“喂,醒醒,拔针了哦!”
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还有些模糊,只见护士已经利落地将我手背上的针头拔出,用棉签轻轻压住了针眼。冰凉的触感和短暂的刺痛让我彻底清醒过来。
“走了走了!”蔡小佳已经背好了她那个装满零食(虽然此刻不敢吃了)的背包,站在椅子边催促。
我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,感觉身体比来时轻快了一些,但依旧乏力。蔡小佳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我则慢吞吞地、有气无力地跟在她身后,像个小尾巴。
一路无话,回到家。熟悉的、带着灰尘和旧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我什么也懒得想了,脑子放空,身体遵循着最本能的需求。径直走进卧室,连外套都没脱,直接一头栽倒在那张并不柔软的床上,拉过被子,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。几乎是瞬间,意识就再次沉入了黑暗。
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在混沌的睡梦中,或者也可能是半梦半醒的现实边缘,我依稀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声响。很嘈杂,模模糊糊的,像是说话声,又像是搬动东西的碰撞声。
但我太累了,身心都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只要那声音不是直接冲着我来的,只要天还没塌下来砸到我头上,我就一点多余的精力都不愿分出去。
我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,将自己与外界那隐约的喧扰隔绝开来,继续沉向睡眠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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