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沉在潭底的石头,被一根细线慢慢拽上来,浮出水面时,已经是傍晚七点。窗外是城市那种黏稠的、掺着灰紫色的暮光,无力地趴在窗棂上。
我晃了晃头,试图把最后一点昏沉甩出去,没用。身子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,每一处关节都生了锈似的,动一下能听见咯吱的涩响。喉咙是重灾区,吞咽的动作成了酷刑,像有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刮着喉壁。鼻子倒还是忠实地堵着,呼吸声粗重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狼狈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搏动。渴,干燥从喉咙眼一路烧到胃里。扶着墙,脚底发飘地挪到厨房。空水壶张着口,嘲笑我的失算。干脆拧开水龙头,就着不锈钢池子,接了一杯自来水。
水是凉的,滑进嘴里,激得牙根一酸。可那味道……
一股子铁锈的腥气混着某种消毒液的刺鼻味儿,猛地撞上舌根,霸道地占据了所有味蕾。我皱着眉,强迫自己咽下去,那股诡异的味道却像有了实体,赖在口腔里不肯走。老家后山那眼泉水的清甜,忽然就冒了出来——冰凉,带着点岩石和青苔的凛冽气息,滑过喉咙时是熨帖的,不像这个,像在喝一种经过精心处理的、没有灵魂的液体。
城市的水,连味道都带着规整的工业感。
正恍惚着,目光无意识地在狭小的屋子里游走,扫过墙角,扫过堆着的纸箱,最后,定格在更衣室的门上。
门,是敞开的。
那张原本应该空着、或者堆着杂物的角落,此刻多了一张床,床上光秃秃的,只有灰色的床板。旁边挨着一个原木色的床头柜,样式简单。靠墙,则是多了张书桌。
我摇摇头,心里那点模糊的疑云散了。之前昏沉中听到的窸窣响动、沉闷的磕碰,不是梦里的杂音,是蔡小佳真的在挪腾东西。
别人的事,懒得过问。我把自己像袋水泥一样摔进沙发里,凹陷下去的旧弹簧发出熟悉的呻吟。闭上眼,黑暗涌上来,耳朵却变得格外灵敏。
没多久,锁孔里传来钥匙摸索的金属细响,接着是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门被推开,先挤进来的是几个硕大的、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,塑料袋勒出的棱角分明。然后,蔡小佳才侧着身子,有些狼狈地挪进门。她额头沁着细汗,几缕头发粘在颊边,手里还提着两个看起来死沉的大袋子。
这情景,没来由地撞了一下记忆。对门那个总扎着马尾的小丫头彭慧玲,刚搬来那会儿,不也是这样么?大包小箱,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折腾。
我扯了扯有些干裂的嘴角,喉咙还疼,声音带着沙哑,故意学着她的腔调:“耶?爪子嘛,这是把超市搬空了嗦?”
蔡小佳喘了口气,把袋子搁在地上,直起腰瞪我,眼里却没什么恼意:“你滚啊,少在那儿说风凉话。没看见要累死了吗?还不快来帮忙!”
我叹口气,从沙发上挣扎起来,身体还是沉,每一步都像在淌过看不见的泥沼。走过去,把她脚边、手里的袋子一股脑接了过来。嚯,真不轻,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。
没多说,提着这堆分量不轻的“战利品”,转身往她房间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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