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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星迹”工作室那晚之后，李旻宇连着两天没再去。心里那点毛了的痕迹，总也抚不平。索性把自己扔回音乐学院，泡在琴房里。

琴房不大，隔音也一般。能听见隔壁断断续续的练习声，小提琴拉锯似的，调子总在跑。他坐在钢琴前，手指搭在冰凉的琴键上，没动。

窗外是下午三点的光景，懒洋洋的。树影子斜斜地印在地板上，被窗格切成一块一块。

他闭上眼。

脑子里没什么清晰的念头，就是烦。像有层薄雾罩着，看什么都隔着一层。姜成旭那首歌最后顺利录完了，客户很满意，尾款也爽快结了。朴载相昨天打电话来，说金浩哲那边编曲的初版小样也出来了，让他有空去听。

一切都按部就班。

可就是这点“按部就班”，让他心里发空。那天晚上在玻璃上画的弧线，早没了。可手指头还记得那种虚浮的、落不到实处的感觉。

他睁开眼，手指动了。

没想弹什么，就是随意地按下去。几个零散的音，不成调。然后，不知怎么的，指尖自己就滑向了那段旋律——就是给姜成旭改过，又被他亲手改回去的那一小节转音。

原本系统给的版本，平滑，工整，像用尺子量过。他改的那版，在某个音上刻意顿了一下，往下沉了半拍，又轻轻往上勾一点。当时他觉得，这样更贴合姜成旭嗓音里那点沙沙的质感，能带出点欲言又止的味道。

现在弹出来，没了歌手的声音衬托，只剩钢琴干净的音色。那段他设计的“顿挫”和“上勾”，在安静的琴房里，显得有点突兀，甚至……笨拙。

他停下手。

果然还是不行。朴载相说得对，原版能成功，是有道理的。它“合适”。

可手指像有自己的记忆，又弹了一遍。这次更慢，把那点“笨拙”的转折，弹得格外清晰。弹到那个下沉又上勾的音时，他用了点力，琴键发出一个稍显滞重的闷响。

然后，他听到了门口极细微的动静。

不是隔壁的琴声，是门轴转动时，几乎听不见的“吱呀”。还有呼吸声，很轻，但就在那儿。

李旻宇回头。

琴房的门开了一条缝。一个女孩抱着厚厚的乐谱，侧身站在门口，像是正要经过，却被什么绊住了脚步。下午的光从她身后的走廊窗户透进来，给她周身描了层毛茸茸的边。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。

是赵美延。

李旻宇的手指还按在琴键上，忘了抬起来。琴弦的余震在空气里微微嗡鸣。

赵美延显然也没料到里面有人，更没料到会是他。她眼睛稍稍睁大，抱着乐谱的手臂收紧了些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。她很快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对不起，前辈。我……我听到琴声，以为没人用这间……”

她的很轻，带着练习生特有的那种谨慎和礼貌。但李旻宇注意到，她的眼神刚才有一瞬间是发直的，不是看着他，而是看着他手下的琴键，或者说，是听着那已经消失的余音。

“没事。”李旻宇收回手，嗓音有点干。他清了清嗓子，“我用完了，你进来吧。”

他站起身，准备离开。和赵美延的第二次见面，依然不在他的任何“规划”内。上次在Cube走廊的冲击还没完全消化，他本能地想避开。

“前辈！”

赵美延忽然叫住他。话比刚才急了一点，但也只是一点。见他停步回头，她又被自己的冒失吓到，脸稍稍红了，垂下眼睛，盯着怀里的乐谱封面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咬了咬下唇，更小了，几乎要融进隔壁飘来的、依然跑调的小提琴声里，“刚才……您弹的那段，能……能再弹一次吗？”

李旻宇愣住了。

他看着她。赵美延没抬头，耳朵尖却慢慢红了起来。她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，才又补充了一句，话细细的：“就是……最后那几句。好像……有点悲伤，但又……很温柔。我……我没太听清。”

悲伤。温柔。

这两个词像两颗小石子，投进李旻宇心里那潭滞涩的水里。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。

这是他第一次，从别人口中，听到对这段“失败调整”的确切感受。不是“不合适”，不是“行不通”，不是任何基于技术或经验的评判。而是最直接、最朴素的情感描述。

他喉咙有点发紧。

“那段……”他开口，才发现比想象中哑，“是随便弹的，没写完，也不完整。”

“嗯。”赵美延微微点头，终于抬起眼看他。她的眼睛很清澈，此刻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，还有不易察觉的、对音乐本能的好奇。“就是……觉得很好听。心里……好像被微微碰了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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