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：www.biquge.hk

李旻宇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昨晚写下的“资本”两个字，还在脑子里印着。他起身，洗漱，套上藏青色校服。镜子里的男孩，眼下有淡青。

下楼，早餐桌旁只有母亲。

“多吃点。”她递过牛奶。

他安静地吃。吐司边缘微焦，咬下去有细碎声响。咀嚼得很慢，像在完成仪式。

黑色轿车驶出宅邸。2000年初的首尔，街景在窗外倒退。高楼不多，招牌方正，行人衣着颜色偏暗。巨大的CRT广告牌播着流行歌MV，画质粗糙，旋律隔着车窗只剩模糊鼓点。

圣约翰国际学校。花岗岩校门厚重。

他拎着书包走进教学楼。走廊上三两学生，衣着低调，彼此熟稔。目光扫过他，又移开。陌生，审视，不过分好奇。

教室在二楼。班主任是个戴细框眼镜的女老师，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座位。

他坐下。木质课桌光滑，有几道浅划痕。

上课铃响。

数学课。一元二次方程。太简单了。李旻宇翻开课本，拿起笔，工整地抄板书。速度不快不慢，眼神专注，像个真正的十岁孩子。老师提问，他垂下眼。被点到名，就站起来，用略微迟疑但正确的语气回答。

“很好。”老师点头。

旁边戴眼镜的男生侧过头。“挺厉害嘛。”

李旻宇扯出个浅笑。“运气好，猜的。”

男生耸耸肩，转回去了。

累。比真正学习累多了。每一分钟都在计算，在掩饰。课间他留在座位上，翻课本，或者望窗外。有人来搭话，问来历。他回答得简短，礼貌但疏离。几次之后，人就少了。

也好。减少接触，就是减少风险。

午餐在餐厅。自助，菜品精致。他取了几样，找角落坐下。周围几桌很快坐满，谈笑声嗡嗡响成一片。

斜对面，几个男生嗓门略高。

“……我爸投的那个游戏公司，拿到第二轮融资了。”一个头发抹得油亮的男生说，压着得意。

“哪家？”

“新的，做网络棋牌。前景不错。”

李旻宇筷子顿了顿。网络棋牌。2000年。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，模糊的记忆碎片——关于早期韩国网游市场的野蛮生长。他低头，继续吃饭。

下午第一节是音乐课。

教室在副楼，得穿过露天走廊。风刮过来，湿冷。他拉紧外套，跟着人流走进去。

教室宽敞，铺木地板，靠墙一排谱架。前方有架黑色三角钢琴，琴盖开着。音乐老师三十出头，长发松松挽起，米色针织衫，深色长裙。

“我是金善雅。”她嗓音柔和，“今天欣赏一首近期很受欢迎的歌曲。”

她走到老式CD播放器前，按下按钮。音乐流泻出来。

前奏是典型的千年初流行曲风：清脆的电子合成音，规整的鼓点。李旻宇听了几秒就认出来了——当下某个男子偶像组合的主打歌，成绩不错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钢琴漆面上。

音乐继续。主歌，副歌，间奏……编曲工整，制作精良，但在他听来，处处透着“安全”的平庸。和弦进行太 predictable，鼓点缺乏变化，合成器音色单薄。

更优的方案，自动在脑海里浮现。

这里鼓点换成 shuffle节奏，贝斯线再下沉一点。副歌前的 build-up，弦乐铺垫可以更饱满。最后一段副歌，加入即兴的 ad-lib旋律……

他想着，无意识地，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
极轻的哼鸣。混在音乐和窃窃私语里，本该无人察觉。

但金善雅忽然转过头。

她的目光，精准地落在李旻宇脸上。

音乐还在继续。她抬手，按下暂停键。“咔”一声轻响，教室瞬间安静。所有学生抬起头，茫然。

金善雅只看着李旻宇。

“刚才，”她开口，话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“你在哼旋律？”

李旻宇心脏一缩。他抬头，对上老师的眼睛。那眼神里有好奇，有探究，有音乐人特有的敏锐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。

“不是原曲的旋律。”金善雅走近几步，停在他课桌旁，俯身，“我听到了。很短的几个音，但走向不一样。更……有趣。”

周围同学的眼神齐刷刷聚焦过来。有疑惑，有好奇，也有几道带着隐约的不以为然。

李旻宇感到后背冒汗。他垂下眼，盯着桌面木纹。

“只是随便哼的。”他话压得很低。

“随便哼的？”金善雅重复，兴趣更浓了，“能再哼一遍吗？就你刚才想的那一小段。”

沉默。

所有眼睛都盯着他。视线有重量。他攥紧放在膝上的手，指甲掐进掌心。细微的刺痛让他稍微冷静。

不能拒绝。拒绝会更可疑。

      手机版阅读网址：www.zhuzhu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