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吸了口气，抬起头，努力让表情显得腼腆而无措。

“我……记不太清了。”他说，带着孩子气的犹豫，“就是觉得……原来的曲子，好像可以……加点别的。”

“加点别的？”金善雅眼睛亮了，“比如？”

李旻宇大脑飞速运转。必须给点东西，但不能给太多。不能是完整的编曲思路，那太离谱。得是碎片化的、孩子气的“感觉”。

“副歌前面那里，”他指了指空气，“音乐好像有点平。如果……像爬楼梯一样，一点点高上去，会不会……更让人想跟着唱？”

他描述得笨拙，用词简单。但金善雅听懂了。她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，随即是毫不掩饰的赞赏。

“爬楼梯……build-up。”她喃喃，然后看向李旻宇，眼神彻底变了，“你对音乐的感觉，非常特别。”

她直起身，环视教室。

“同学们，这就是编曲中的情绪铺垫。李旻宇同学刚才提到的，正是经典手法……”

她开始讲解。但李旻宇能感觉到，她的余光仍不时扫向自己。

麻烦了。

他低下头，假装记笔记，心里沉了下去。暴露了。虽然只是微小的一角，但确实暴露了。金善雅不是普通老师，她对音乐的敏感度远超常人。那种“感觉”，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。

后半节课，他如坐针毡。

下课铃终于响起。学生们收拾东西，陆续离开。李旻宇动作很快，塞课本，起身就想走。

“李旻宇同学。”金善雅叫住他。

他脚步一顿，慢慢转过身。

金善雅站在讲台边，正把CD取出来。她动作不紧不慢，装好CD盒，才抬眼看他，笑了笑。

“别紧张。”她走过来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你有很好的乐感。这种天赋，很难得。”

李旻宇没说话。

金善雅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浅褐色皮质名片夹，抽出一张米白色卡片，递过来。

李旻宇接过。

卡片质地厚实，边缘有细微凹凸纹理。上面印着：

**尹真雅**

**首尔大学音乐学院作曲系教授**

下方是一串电话号码，一个地址。

“尹教授是我的前辈，国内很受尊敬的作曲家。”金善雅放轻声音，像分享秘密，“她对有潜力的年轻人，一向愿意指点。如果你有兴趣，可以联系她。就说是我推荐的。”

李旻宇捏着名片。质地厚实，边缘有凹凸纹理。他盯着那个名字。

尹真雅。

他有印象。不是陈沫记忆里特别闪耀的顶尖大师，但确实是一位扎实的、在学院派和流行界都有建树的作曲家。她门下出过几个有影响力的学生。

这张名片，是机会，也是新的风险。

“谢谢老师。”他最终开口，把名片小心地放进校服内袋。

金善雅点点头。“去吧。不过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今天课上那种‘感觉’，以后可以多留意。那是很宝贵的东西。”

李旻宇鞠躬，转身走出教室。

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。他快步走着，直到拐进楼梯间，才靠在冰凉墙壁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内袋里，名片边缘隔着衬衫布料，传来轻微触感。

他抬手，按了按额角。

太不小心了。只是片刻走神，就差点引来更大关注。金善雅只是开始。如果真去接触尹教授，在专业音乐人面前，他还能掩饰多久？

系统带来的“才华”，是利器，也是隐患。

他走下楼梯，穿过空旷大厅。窗外，下午阳光斜照，在地板上投下窗格影子。远处操场传来隐约哨声。

校园生活，步步为营。

他走出教学楼，司机等在老地方。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轿车平稳驶离。

李旻宇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。

脑海里，却回响着音乐课上那段旋律，以及自己构想的、更优的编曲碎片。那些音符、节奏、音色搭配，清晰得可怕，刻在记忆深处。

他睁开眼，望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。

招牌，行人，车辆。2000年的首尔，在黄昏光线下泛着旧照片般的淡黄色调。

蓝图的第一步，是资本。

那第二步呢？

这张意外到来的名片，该放在蓝图的哪个位置？

他手指无意识地，在校服裤缝上轻轻敲击。一下，两下。节奏杂乱，没有旋律。

只是敲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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