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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在紧绷中滑过。

李旻宇变得异常安静。上学，课业，扮演一个不出挑的财阀子弟。钢琴课被他以“手疼”搁置了。母亲虽觉可惜，想起那晚儿子苍白的脸，便也由他。

父亲和兄长似乎恢复了常态。

但他知道不是。

书房外偶尔多出的助理；兄长擦肩时评估般的目光；佣人收拾房间也格外仔细。

他在被观察。无声，却无处不在。

这种压力比质问更熬人。他夜里常惊醒，反复检查自己每个动作。脑海里的“记忆”和“旋律”被死死压住，不敢碰。他像抱着一座火山，在冰面上走。

十二月的某个傍晚，晚餐晚了。

李在镕从公司回来，面色如常，眉宇间却有一丝沉凝。李载明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文件。

餐桌上气氛不同。连母亲都感觉到了，轻声问：“今天……有事？”

李在镕拿起餐巾，顿了顿。“圣母医院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刚确认，被海外基金收购了。价格比市场预估低三成。”

刀叉轻碰瓷盘。

李旻宇握着勺子的手僵了一下，低头喝汤。汤是温的，喉咙发紧。

“这么快？”李载明放下刀叉，看向父亲，“我们的人没收到任何风声。手法……不太常规。”

“嗯。”李在镕应了一声，眼神扫过餐桌另一端，“时间、价格，甚至操作方式，都和某些‘偶然听到’的信息，吻合度很高。”

空气安静。

赵美延看看丈夫，又看看小儿子，困惑不安。“什么信息？”

“没什么，母亲。”李载明接过话，语气温和，眼睛却看着李旻宇，“旻宇，你还记得，之前跟父亲提过医院的事吗？”

来了。

李旻宇放下勺子，抬头。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。“医院？哦……好像说过？记不清了。”他眨眨眼，“是父亲问我的吗？”

李在镕看着他，没说话。眼神不锐利，却沉甸甸的。

“你说，”李载明不紧不慢提醒，“年底，低价，秘密收购。”

“啊……”李旻宇拖长音，做出恍然样子，“想起来了！”他挠头，不好意思地笑，“住院时在走廊玩，听到两个穿西装的大人说话……说什么‘年底动手’、‘价格压很低’、‘海外资金准备好了’。”

语速稍快，带着孩童转述的零碎。

“我觉得像电影台词，好玩，就记住了。后来父亲问我，一下子想起来，就说了。”他看向李在镕，眼神干净，“我说得对吗？医院真的被便宜买走了？”

李在镕依旧看着他，半晌才道：“对。时间、价格，都对。”

“哇！”李旻宇适时露出天真惊叹，“那我是不是帮上忙了？”

李载明笑了笑，笑意没到眼底。“帮忙？或许。不过旻宇，你记性真好。那么久以前，偶然听到几句话，每个词都记得清。”

话里有话。

李旻宇心里一凛，面上嘿嘿一笑，有点小得意：“我从小对数字和图案敏感。电话号码听一遍就能记住，乐谱也是，看几眼就在脑子里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，“不过数学公式老是忘。”

主动引向“天赋”，模糊焦点。同时示弱。

李载明没再追问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李在镕沉默用完餐，起身。“旻宇，吃完来书房一趟。”

语气平淡，不容拒绝。

母亲担忧地看了一眼。李旻宇对她笑笑，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。

***

书房很大，实木书柜顶到天花板。雪茄和旧纸张的味道。李在镕坐在宽大书桌后，只亮一盏台灯，半张脸隐在阴影里。

李旻宇站在书桌前，保持恭敬。

“坐。”

他坐下，双手放膝盖上，背挺直。

李在镕没立刻说话。拿起银质拆信刀，在指间慢慢转动。金属冷光。时间过去，只有壁炉柴火轻微的噼啪。

“你哥哥怀疑你。”李在镕终于开口，字字清晰，“他觉得，十岁孩子不可能恰好听到那么关键、具体的商业对话，还恰好记得，恰好说出来。”

李旻宇手心冒汗。“我……真的只是偶然听到。”

“偶然。”李在镕重复，听不出情绪，“太多偶然凑一起，就成了必然。”他停下转动拆信刀，抬眼，“你最近，和外面什么人接触过吗？看了什么不该看的？”

试探是否被利用。

“没有。”李旻宇摇头，语气肯定，“每天上学，回家，偶尔和同学玩。看书也是学校要求的，或者漫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父亲，我不懂生意。就是记性好，听到了，告诉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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