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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刘执事那番谈话之后,天枢院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夏试的喧嚣、长老倒台的震动、弟子离奇死亡的疑云,仿佛都被盛夏灼热的阳光蒸发殆尽,只余下知了无休无止的嘶鸣,与修炼场上弟子们挥洒的汗水。刑院的调查似乎转入了更隐秘的深处,鲜少有消息传出。赵刚被发配矿场的队伍在一个清晨悄然离院,没有激起多少波澜。南宫安的住处被彻底清理封存,关于他的议论也渐渐被新的琐事取代。
墨尘的生活,也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紧绷的“平静”。
他依言,减少了独自外出,多数时候与谢云清、林远等人同行。去沈听澜处修炼水刃术更加勤勉,如今已能稳定地将下品寒铁切割成纸般薄片,控制力与灵力精纯度提升显著。下午多在书楼度过,不再局限于阵法、妖兽图鉴,开始涉猎一些九州地理、古老传说、隐秘宗门乃至奇物志异的杂书,试图从浩瀚书海中,拼凑出关于“封印”、“子母石”、“黑风涧”乃至“陈记商行”的蛛丝马迹。
余伯依旧每日在书楼门口打盹,对墨尘的频繁到来视若无睹,只在墨尘归还某些生僻古籍时,浑浊的眼皮下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。墨尘尝试过几次旁敲侧击,余伯要么装睡,要么用“书在架上,自己找”之类的话搪塞过去。墨尘知道急不得,只得按下心思,埋头书海。
林远和小满那边进展有限。执法堂经过刘执事一番整顿,赵长老旧部或被清理,或噤若寒蝉,难以接触。南宫安的遗物被刑院严密看管,小满尝试接触负责的弟子,对方口风极紧,只道“证物已封存,无可奉告”。石头则回报,院中并未出现明显异常的生面孔,但有几拨看似寻常的商队或访客,在院内短暂停留后离去,行迹并无特异,难以判断是否与“陈姓”之人有关。
谢云清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,练剑的时间更长,招式也越发凌厉简洁,隐隐带着一股未散的杀气。他偶尔会独自外出,归来时衣角带着夜露或山间尘土的气息,但从不言明去了何处。墨尘不问,只在他归来时,默默递上一杯温茶。
日子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悄然流逝,转眼已近七月末。天气越发酷热,连清晨的风都带着燥意。枣树上的枣子已红得发紫,林远终于按捺不住,在某日午后,用竹竿敲打下一小筐,洗净了分与众人。枣子极甜,汁水丰沛,带着阳光的味道,暂时驱散了心头的些许阴霾。
然而,墨尘能清晰地感觉到,平静的海面下,暗流汹涌。偶尔在去饭堂或修炼场的路上,仍能感受到一些不善的、探究的目光,但不再有人上前公然拦路挑衅。院中关于“黑风涧秘宝”的传言并未完全平息,只是变换了形式,成了某些小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谈资。更有甚者,墨尘察觉到自己院落附近,偶尔会有极其隐晦的灵识扫过,若非他“护身诀”始终维持着一定程度的警戒,几乎难以察觉。
这是监视。来自何方?刑院?院长?还是那潜在的敌人?
他不动声色,每日修炼、读书、与同伴谈笑,仿佛毫无所觉。只在夜深人静时,于榻上运转“镇岳诀”,将灵识感知催发到极致,如同蛛网般细细探查院外动静,确认那监视的存在与大致方位,却从不尝试反向追踪或挑衅。
他在等待,也在积蓄。
气海中的那汪灵水,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与沉淀下,已盈满欲溢,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,却越来越沉,中心处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水将凝结的滞涩感。炼气八层的瓶颈,已薄如蝉翼。
这一夜,月朗星稀。墨尘没有像往常一样运转“镇岳诀”探查外界,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气海。他取出沈听澜所赐的那枚“蕴灵丹”,放入口中。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庞大却温和的精纯药力,如同决堤春水,轰然涌入四肢百骸,最终汇入气海。原本就盈满的灵水瞬间沸腾起来,剧烈旋转,中心处的滞涩感被这股外力猛地冲撞!
“凝!”
墨尘心中低喝,运转《引气要诀》中冲击瓶颈的“凝液”之法。他以意念为引,强行约束、压缩那沸腾的灵水,逼迫它们向中心一点凝聚、沉淀!灵水疯狂抵抗,掀起滔天巨浪,冲击着气海壁垒,带来经脉胀痛、神魂撕裂般的痛苦。
汗水瞬间湿透衣衫,额角青筋暴起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但他心志如铁,紧守灵台一点清明,不管不顾地持续压缩、凝聚!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只是一瞬,又仿佛漫长无比。气海中心,那沸腾的灵水漩涡猛地向内一塌!所有逸散的灵力、奔腾的浪涛,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向那塌陷的核心!
“嗡——”
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响,并非实际声音,而是灵识的震颤。剧痛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舒泰、灵台清明的极致畅快感。
气海之中,景象已然大变。那汪旋转的灵水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小滩更加凝实、更加沉静、宛如水银般的“灵液”!液体不多,只浅浅铺满气海底部,却散发着远比之前精纯、凝练数倍的灵力波动!灵液缓缓自行流转,每一次流转,都自动吸纳着外界稀薄的灵气,转化为己用,效率远超炼气七层之时。
炼气八层,成了!
墨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竟隐隐带着一丝白芒,在黑暗中一闪而逝。他睁开眼,眸中神光湛然,虽旋即内敛,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不同,多了一份沉稳如山、静水流深的气质。
他轻轻握拳,感受着体内奔腾的、远比以往雄厚精纯的灵力,心中并无太多狂喜,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踏实。八层,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炼气后期,距离凝脉境又近了一步。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漩涡中,多一分实力,便多一分自保的本钱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默默调息,稳固着新突破的境界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才悄然起身,用井水冲去一身汗渍,换上干净衣物,推门而出。
谢云清已如常立于院中,听见门响,回身望来。目光在墨尘身上停留一瞬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,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“走。”他道。
两人并肩,再次踏入晨光之中,奔向那看了无数次的山巅日出。只是这一次,墨尘的脚步更轻,气息更稳,目光也更沉静悠远。
境界突破带来的好处是立竿见影的。对水刃术的操控更加得心应手,灵力消耗减少,威力却增。沈听澜也开始传授他一些更精妙的水行术法变化,以及简单的灵力护盾技巧。在书楼阅读那些艰深古籍时,原本晦涩难懂之处,如今理解起来也顺畅了许多。
数日后的一个下午,墨尘在书楼“辛”字架深处,翻阅一本纸张泛黄、记载着前朝各地奇异地理的《坤舆杂记》时,手指忽然顿住。
书中有一页,以简略的笔触描绘了一处名为“断龙壑”的地方,旁有批注:“地势奇诡,深不见底,时有异风呜咽,疑为古战场遗址,煞气凝聚,常有诡事。曾有人于壑边拾得‘阴阳子母铁’,性特异,然多招不详。”
阴阳子母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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