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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讯重牢里的光,是死的。
不是暗,是死,它从墙壁高处那个巴掌大的气窗漏进来,灰白色的,照在铁案上、照在石椅上、照在对面三个人脸上,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石灰。不流动,不变化,不温暖。墨尘坐在石椅上,手腕上的镣铐很沉,沉得他的肩膀往下坠。他挺直脊背,不让它们坠下去。
“墨尘,南宫安是不是你杀的?”
刘执事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,一圈一圈的,像石头扔进了枯井。墨尘看着他。刘执事的脸在灰白色的光里显得很平,没有皱纹,没有表情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。旁边的两个黑袍长老更平,平得像两块墓碑。
“不是。”墨尘说。
刘执事没有追问,也没有拍桌子。他只是低下头,翻开面前那个厚厚的卷宗,一页一页地翻。纸页的声音很响,哗啦,哗啦,在牢房里撞来撞去。
“昨夜戌时三刻,你独自前往北院,进入南宫安住处。逗留约半个时辰。亥时二刻离开。子时,南宫安暴毙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墨尘,“时间、地点、人证,都对得上。你告诉我,不是你杀的。”
“不是我杀的。”墨尘说,“我去找他,是问他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孙浩的死。”
刘执事的眼睛眯了一下。旁边一个黑袍长老抬起头,目光落在墨尘脸上,像两把钝刀子。
“南宫安跟孙浩的死有什么关系?”刘执事问。
“他知道一些事。关于孙浩死前见过谁,拿过什么东西。”
“他告诉你了?”
“告诉了。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
墨尘沉默了一瞬。他不能说。不能说黑衣人,不能说子母石,不能说黑风涧。说了,他就把所有人拖下水了。谢云清、林远、石头、小满,还有沈听澜。他不能说。
“他说孙浩死前那晚,出去见过一个人。但他不知道是谁。”
刘执事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那目光不冷,也不热,像是水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漫过来,不让你窒息,但让你觉得喘不上气。
“你不知道是谁,所以你去问他。他也不知道是谁,所以白问。然后你走了,他死了。”刘执事的声音很平,“墨尘,你觉得这个说法,站得住脚吗?”
墨尘没有说话。他知道站不住。但他没有别的说法。
“你离开之后,到南宫安死之前,这段时间你在哪里?”
“在住处。跟谢云清、林远他们在一起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?”
“有。他们都能证明。”
刘执事点了点头,在卷宗上写了一行字。墨尘看不见他写了什么,但他知道那行字不是帮他写的。
“墨尘,”刘执事放下笔,看着他,“孙浩死的时候,你有嫌疑。南宫安死的时候,你也有嫌疑。两次命案,都跟你有关。你觉得,这是巧合吗?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墨尘说,“有人想让我背锅。”
刘执事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刘执事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,但很快又压下去了,“你不知道谁在害你,不知道南宫安跟孙浩的死有什么关系,不知道谁杀了他们。你什么都不知道,但每次案发,你都在现场附近。墨尘,你让我怎么帮你?”
墨尘看着他。那目光里有同情,有无奈,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像是真的想帮他,又像是在演想帮他。
“我没有杀人。”墨尘说,“您信也好,不信也好,我没有杀人。”
牢房里安静了很久。灰白色的光从气窗漏进来,照在铁案上,照在墨尘的手上。他的手指上有几道细细的口子,是练水刃的时候留下的,已经结痂了,暗红色的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刘执事站起来,把卷宗合上,“你好好想想。想清楚了,随时可以找我。我就在上面。”
他走了。两个黑袍长老也走了。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,砰的一声,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了一下鼓。
墨尘一个人坐在黑暗里。手腕上的镣铐很沉,石椅很硬,空气很冷。他抬起头,看着气窗里那一片灰白色的光。那光不亮,但也不暗。它就在那里,不远不近,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
他想起石头。石头在那间没有光的屋子里,也是这样坐着的吗?也是这样看着气窗,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光,等着有人来救他吗?
他闭上眼睛。不能急。不能慌。他告诉自己,谢云清在外面,沈听澜在外面,他们会查。他只需要撑住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铁门又开了。这次进来的不是刘执事,是一个灰衣老仆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托盘上有一碗粥,一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他把托盘放在铁案上,看了墨尘一眼,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
粥是凉的,馒头是硬的,咸菜是齁咸的。墨尘一口一口地吃完,把碗放回托盘上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冷。这间牢房像是建在冰窖里,冷气从石缝里渗出来,钻进骨头里。
他缩在石椅上,把衣服裹紧了一点。气窗里的光越来越暗,越来越暗,最后变成了一小片深蓝色。天黑了。
第二天,刘执事又来了。还是那三个人,还是那张铁案,还是那些问题。
“想清楚了吗?”
“我没有杀人。”
“你去南宫安那里,到底说了什么?”
“问他孙浩的事。”
“他告诉你了什么?”
“他说孙浩死前见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离开之后,去了哪里?”
“回住处。”
“谁能证明?”
“谢云清、林远、小满、石头。”
刘执事看了他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了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。每天都是同样的问题,同样的回答。刘执事不急,不怒,不拍桌子,不吼叫。他只是问,一遍一遍地问,像是在磨一块石头。墨尘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石头。硬的,冷的,不会碎的。
第五天的时候,刘执事带来了一样东西。一块石头。灰扑扑的,不大,放在铁案上,滚了两下,停住了。
“认得吗?”刘执事问。
墨尘的心跳快了一拍。那是他从山里带回来的那块石头——不,是他交出去的那块下品寒铁。它被赵长老收走了,现在在刘执事手里。它看起来还是灰扑扑的,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。但墨尘知道,它上面还残留着他用灵力覆盖上去的那层“韵律”。那层韵律很淡,淡到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。但如果有人仔细探查——
“这是我从山里捡回来的那块。”他说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刘执事点了点头,把石头收起来。
“南宫安死的地方,也有一块石头。跟你这块,很像。”
墨尘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问问,那块石头在哪儿?”
“在你们手里。”墨尘说,“你们什么都找到了,就是没找到凶手。”
刘执事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弧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见,但墨尘看见了。那不是笑,是刀。
第六天,谢云清来了。
不是来救他,是来见他。隔着铁门,两个人只能通过门上那个巴掌大的方孔说话。谢云清的脸在方孔里显得很小,很白,眼睛很黑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墨尘说,“外面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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