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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并排摆着的两块寒铁石,在昏黄的油灯下,仿佛一对沉默的、被强行分离又聚首的孪生子。墨尘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块,入手温润,那丝暖意已深入骨髓。又拿起从南宫安处得来的那一块,初触微凉,但很快也被他的体温焐热。两块石头在掌心的触感,渐渐难以区分。
“一模一样。”林远凑得极近,眼珠子几乎要贴上石头,“这纹路,这棱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不,不对,像是从同一块上分出来的!”
谢云清用指尖轻轻拨弄两块石头,将它们翻面、对比,目光锐利如鹰隼。“不仅是外表。墨尘,你用灵力探查试试。”
墨尘依言,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,小心翼翼地探入两块石头内部。属于自己的那块,灵力进入后,仿佛沉入一汪深潭,温凉交织,深处隐约有某种沉寂的、难以名状的韵律,与他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。而当灵力探入从南宫安处得来的那块时,感觉却截然不同——那“深潭”仿佛结了一层薄冰,灵力触及时感到一阵滞涩与排斥,内里的韵律也更加晦涩、混乱,带着一种不祥的躁动。
“不一样。”墨尘收回灵力,睁开眼,额头已渗出细汗,“我那块是‘静’的,沉睡的。南宫安这块,是‘躁’的,不安的。而且,对我有排斥。”
“排斥?”小满不解。
“就像它不认得我。”墨尘斟酌着词句,“或者说,它认得的主人,不是我。”
屋内气氛再次凝重。两块看似完全相同的石头,内在却如此迥异。
“孙浩那块,想必也是如此。”谢云清缓缓道,“南宫安说孙浩想私藏,未交给那‘陈姓’之人,故而遭灭口。但孙浩那块石头如今下落不明,现场只留下指向你的、普通的水灵痕迹和一块下品寒铁。这说明,真凶拿走了孙浩那块‘真’石头,并布下疑阵栽赃于你。”
“那南宫安这块,为何还在他手里?”林远问。
“或许是那‘陈姓’之人给他的新任务,或者,是南宫安自己起了贪念,想留下。”墨尘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但无论如何,这块石头成了烫手山芋。‘陈姓’之人不再见他,赵长老不帮他,他走投无路,才将石头给了我。”
“他为何信你?就因为那铜铃?”石头忍不住问。
“铜铃是南宫家内堂信物,见铃如见家主亲信,分量极重。”谢云清代为解释。他看向墨尘,“沈师兄将此物给你,是料到会有此局面。南宫安见到此铃,又知你被赵长老构陷,或以为你也是受南宫家或是与南宫家有关之人指派,是‘自己人’,才肯交出石头。”
自己人?墨尘心中苦笑。他只是沈听澜手中一枚棋子,一枚恰好能搅动这潭浑水的棋子。而沈听澜与南宫家,又有何渊源?
“现在我们有…不,墨尘你有两块这种石头了。”林远挠头,“接下来怎么办?都藏起来?”
“藏不住。”谢云清摇头,“赵长老已知墨尘‘上交’了一块。若他察觉那块是假的,或得知南宫安手中也有一块,必生疑窦。况且,那‘陈姓’之人若知石头在墨尘手中,岂会善罢甘休?”
“那难不成交出去?”小满面露忧色。
“不交。”墨尘将两块石头都握在掌心,感受着它们截然不同却都紧贴肌肤的温度,眼神逐渐坚定,“这是线索,是钥匙,也可能是筹码。赵长老想要,那‘陈姓’之人想要,甚至南宫家或许也想要。我们不能轻易放手。但也不能放在身上,太危险。”
他环顾众人。
“从今日起,这两块石头,分开藏匿。一块也不能放在我这里。”
“分开藏?”林远愣住。
“对。最危险的地方,有时最安全。”墨尘看向谢云清,“谢师兄,你那块下品寒铁,切割练习后剩下的最大那块,还在吗?”
谢云清点头,从屋角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中,取出一块拳头大小、形状不规则的灰黑色寒铁块,正是墨尘练习水刃所用。
墨尘接过,又拿起从南宫安处得来的那块特殊寒铁石,将两者并置。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他伸出右手,五指虚张,对准那块特殊寒铁石。灵力悄然运转,不是攻击,也不是防御,而是极其精细的、模仿着石头本身气息波动的“包裹”与“浸染”。他尝试以自身灵力为媒介,将这块特殊石头散发出的、那丝晦涩躁动的“韵律”,小心翼翼地引导、覆盖到旁边那块普通下品寒铁之上。
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尝试。得益于“镇岳诀”对心神的强大稳固作用,以及对自身灵力日益精微的操控,墨尘全神贯注,额角青筋隐现,汗水涔涔而下。
一炷香后,他缓缓收手,脸色微微发白。再看那两块石头,乍一看并无变化。但若以灵识细细感知,便会发现,那块普通的下品寒铁表面,竟萦绕上了一层极其淡薄、却与南宫安那块石头同源的、躁动不安的灵力余韵。而南宫安那块石头本身的气息,反而被墨尘的灵力巧妙地掩盖、内敛了许多。
“这这是?”林远瞪大了眼。
“移花接木。”墨尘喘息稍定,解释道,“我无法长时间维持,但短时间内,足以混淆感知。尤其对不熟悉此石特性、或仅凭粗略探查的人来说,这块下品寒铁,会‘很像’那块特殊的石头。”
他将那块被“加工”过的下品寒铁递给谢云清。
“师兄,此石由你保管,置于寻常处即可,不必刻意隐藏。若有人来查,或可起到疑兵之效。”
谢云清接过,仔细感知片刻,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与赞许,点了点头,将石头收起。
接着,墨尘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块温润石头,又看向林远、小满和石头。
“我这块,需藏于一处绝对安全、且与我们都无直接关联、又不易被想到的地方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苦思冥想。
“书楼。”小满忽然轻声说。
众人目光转向她。
“余伯。”小满解释道,“书楼重地,等闲人不得擅入搜查。余伯虽看似不问世事,但深不可测,且对墨尘师弟似有维护之意。将石头暂存于书楼某处,或请余伯代为看管片刻,或许可行。”
墨尘眼睛一亮。余伯。那个总是昏昏欲睡、却仿佛洞悉一切的门房老伯。他想起自己借阅《青乌山脉志》时,余伯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“别死在外头”的叮嘱。此人,或许真是最佳人选。
“好,就书楼。”墨尘拍板,“明日我便去寻余伯。至于南宫安这块——”他拿起那块气息被暂时掩盖的特殊石头,沉吟道,“此石最为棘手,气息虽被我暂时压制,但难保不会泄露,且是‘陈姓’之人与赵长老都可能追查的目标。需藏于一处他们绝不会想到,也不敢轻易去搜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林远问。
墨尘看向谢云清,两人目光相接,几乎同时吐出一个名字。
“沈听澜。”
唯有沈听澜的小院,那棵老松之下,或许是如今的天枢院内,最令赵长老忌惮、也最让幕后之人投鼠忌器之处。且沈听澜明显知晓内情,将石头交给他,或许能换来更多的信息与庇护。
计划定下,众人心头稍安,却又更加沉重。不知不觉间,他们已深深卷入一个牵扯到执法长老、神秘势力、古老秘密的巨大漩涡之中。手中握着烫手的山芋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翌日,墨尘独自去了书楼。
时辰尚早,书楼门可罗雀。余伯依旧蜷在门口那张破旧的藤椅里,蒲扇盖着脸,似在酣睡。墨尘放轻脚步,行至近前,躬身一礼。
“余伯。”
蒲扇未动,底下传来含糊的咕哝声:“借书自去,还书放架,莫吵老夫清梦。”
“弟子墨尘,有一物,想暂存于书楼,请余伯行个方便。”墨尘压低声音,从袖中取出用厚布仔细包裹的、属于自己的那块温润寒铁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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