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春试_镜心破晓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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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回来的第三天,院子里的那棵枣树,悄然吐出了花苞。

不是那种热闹喧嚣的盛开,是静悄悄的,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。细碎的小花呈黄绿色,隐在嫩叶的掩映下,若不细瞧,极易被忽略。可一旦凑近了,便能嗅到一股极淡、极清冽的甜香,丝丝缕缕,若有若无,却又固执地盘桓在鼻尖,风一过,便散开满院。

林远是第一个发现的。他仰着脖子,几乎要把脸贴到最低的枝杈上,惊喜地低呼:“开了!墨尘你看,真的开了!跟去年我家院子里那棵开得一模一样!我娘还说,等秋天结了枣,定要挑最大最甜的给我捎来……”他声音渐渐低下去,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怅惘,“也不知……捎不捎得到这么远。”

墨尘站在他身旁,没应声。目光却越过摇曳的枣花,飘向了更远的地方,飘回了青桐镇。镇口饭铺旁,他走时才种下的小槐树,如今可发了新枝?他娘最爱在春日摘了那雪白的槐花,和了面蒸成甜饼,满屋都是清甜的香气。他能一气吃下三四个,撑得肚皮滚圆。

“想家了?”谢云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平静无波。

墨尘回过神,摇头:“没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就是……想起点旧事。”

谢云清没再追问,只顺着他的目光,也望了一眼那开得寂静的枣花。

石头是第四天走出房门的。

他换了身浆洗得发白却异常干净的旧衣,头发用布条仔细束好,露出苍白得过分的脸。人依旧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宽松的衣袍罩在身上,空荡荡的,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卷走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,像在丈量脚下土地的真实。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虽还有些飘忽,却比刚出来时,多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亮。

小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,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,想扶又不敢,只一双眼睛牢牢锁在哥哥身上,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未散的惊悸。

墨尘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。石头在他面前停下,静立片刻,然后,毫无预兆地,弯下腰,深深地、几乎折成九十度地,鞠了一躬。

“石头!”墨尘吓了一跳,忙上前搀扶他的手臂。那手臂细得硌手,骨头硬邦邦地抵着掌心。“快起来!这是做什么!”

石头没有立刻起身,维持着鞠躬的姿态,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:“谢谢你,墨尘。还有谢师兄,林远。小满都告诉我了。没有你们,我出不来。”

墨尘手上加了力道,将他扶直,看着他那双因消瘦而显得过大的眼睛,认真道:“别这么说。我们是朋友。朋友之间,本该如此。”

石头被他扶着站定,目光在墨尘脸上停留片刻,又缓缓扫过闻声走来的谢云清和林远,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,最终,极轻、极缓地,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
那笑容很淡,几乎看不出来,却像早春最柔韧的一缕草芽,破开了冻土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、真实的暖意。

“对,”他低声重复,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在齿间咂摸出分量,“朋友。”

自那天起,晨跑的队伍里,多了一个沉默而坚韧的身影。

石头跑得很慢,比当初刚练习的墨尘还要慢上许多,呼吸粗重,脚步虚浮。林远跑一段就得停下来等他,墨尘也放慢了步子陪在身侧,连最前方的谢云清,都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整支队伍的速度。没人催促,没人抱怨,只有林远偶尔咋咋呼呼地喊一句“石头加油!快到啦!”,或是墨尘低声提醒“调整呼吸,跟着我的节奏”。

他们就这样,在熹微的晨光中,缓慢而坚定地,从山脚挪向山腰,再从山腰,一点一点,挪上山顶。

当第一缕金色的晨曦终于刺破云层,泼洒在站在山顶、喘得说不出话的石头脸上时,他那张惨白的脸被镀上了一层暖色,深陷的眼眸里,倒映着漫天绚烂的朝霞,亮得惊人。

“好看吧?”墨尘抹了把额头的薄汗,笑着问。

石头用力点了点头,胸膛仍在剧烈起伏,眼底那点光却越来越盛。他望着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,许久,才哑着嗓子,郑重地应了一个字: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,天天来看。”墨尘说。

石头又点了下头,这次,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,停留得久了一些。

“好。”

春意,以不可阻挡之势,席卷了整个天枢院。

枣花未谢,路旁的桃、杏、梨便争相怒放,云蒸霞蔚,堆锦叠绣。风过处,落英缤纷,香雪成阵,将青石板路、曲折回廊、乃至往来弟子们的肩头发梢,都染上旖旎春色。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,混合着泥土苏醒的气息,醺人欲醉。

墨尘肩上的伤早已痊愈,连那道浅疤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沈听澜给的丹药神效,他自身的恢复力似乎也异于常人。他重新回到了松树下的小院,继续他的修炼。

这一次,沈听澜开始传授“水幕术”与“土牢术”。前者是范围性的柔性防御,后者则是限制行动的困敌之法。

“你已初通攻守,”沈听澜指尖凝出一面薄薄水镜,又随手召起一圈微微隆起的土环,“但真正的交手,远非‘你攻我守’那般简单。需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心神流转间,攻守困辅,皆在一念。你的脑子要快,手要更稳。”

墨尘听得心驰神往,又觉前路漫漫。他不再多言,只是日复一日,在院中,在后山僻静处,反复练习。将灵力精细操控,化作流淌的水幕,或凝结的土环。失败,溃散,再重来。直到指尖因过度操控灵力而微微痉挛,直到气海见底,直到暮色四合,星子浮现。

林远看得咋舌:“墨尘,你练起功来,真是不要命了!”

墨尘只是擦去额角的汗,灌下一大口水。他不是不要命,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,命悬一线、等待救援时的那种无力与恐惧。他再也不想体会了。他要变强,强到足以自保,乃至守护。

石头的变化更令人侧目。这个曾经连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、动辄放弃的怯懦少年,像是将地牢里积攒的所有沉默与不甘,都化作了修炼的燃料。他依旧没有惊人的天赋,进展缓慢如蜗行,但他不再说“我不行”。他可以盘坐数个时辰,纹丝不动,直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。那缓慢却坚定的爬行姿态,本身就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量。

小满脸上的阴霾一日日散去,笑容多了,话也多了些。她依旧细致地照料着石头的起居,偶尔会站在开花的枣树下,仰头望着满树细碎的花影,一看就是好久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一日,她叫住正要回房的墨尘。

“墨尘师弟。”

“嗯?小满,有事?”

女孩望着枣树,轻声问:“你说等春天彻底过去了,花都落了,果子结出来,是不是一切,就真的都好起来了?”

墨尘怔了怔。他想说“是”,话到嘴边,却哽住了。春天会过去,夏天会来,然后秋,然后冬。四季轮转,从无停歇。好时光会来,艰难的日子,同样不会缺席。这道理,他隐约懂得。

可他看着小满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、重新燃起的希冀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声音放得很轻,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:

“会的。总会好的。”

四月的最后一天,周先生在讲堂上宣布了一件事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春湖,激起了所有新生的心潮。

“下月初,学院将组织新生前往北面青乌山脉,进行为期七日的野外生存实训。所有新生,必须参加。”

讲堂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
“青乌山脉?听说里面有妖兽!”

“七天?要在山里过夜?”

“怎么去?考核什么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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