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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在这里碎成了断片。我好像是顺着花坛的水泥边沿滑躺了下去，后背硌着冰冷的边缘，又好像没有，只是瘫坐着，头沉重地往后仰，望着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红色的夜空。具体的姿态，丢失了。

再次被粗暴地拽回这个世界，依旧是因为闹钟。那单调刺耳的声音像根针，扎进昏沉的意识里。

我睁开眼，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对准焦。天花板上熟悉的裂纹。身下是熟悉的、不算柔软的床垫。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。

身上盖着被子。我猛地坐起身，一阵晕眩袭来。低头看自己——那身出去时穿的、沾着烟味和饭菜味的外套裤子不见了，换上了一套干净切柔软的棉质睡衣。浅灰色的，我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套睡衣。

鼻子里钻进一股味道。酸腐的，带着酒精发酵后的沉闷气息，混着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，但盖不住底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。是我自己的味道，酒后呕吐后残留的气息，从皮肤上，从口腔里，隐隐散发出来。我很熟悉这股味道，每次喝过头都这样，也每次都觉得无比厌恶，像某种失败的证据。

没时间细想睡衣的来源，也没工夫深究昨晚到底怎么回来的，是蔡小佳找到了我，还是我自己最后那点清醒撑着爬回来的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更尖锐地刺出来：要迟到了！这个月的全勤奖，两百块！

掀开被子下床，脚踩在地上有点虚浮。冲进狭小的卫生间，打开花洒，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。我用力搓洗着皮肤，想把那层令人不适的气味和黏腻感彻底洗掉。热水让宿醉的脑袋更加胀痛，但确实让人清醒了些。

匆匆擦干，换了一身衣服。路过客厅时，昨晚的狼藉早已收拾干净，茶几光洁如新。蔡小佳的的寂静，此刻显得格外空旷而具体。房门紧闭，里面没有声音。

踩着点冲进公司，指纹打卡机发出“嘀”一声轻响，像一声赦免。我瘫在工位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感觉整个人的骨架都快散了。

宿醉的后遗症全方位袭来。脑袋里像灌了铅，又沉又闷，太阳穴一抽一抽地钝痛。四肢酸痛无力，尤其是关节缝里，好像被塞进了潮湿的砂纸，一动就咯吱作响，透着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酸软。胃里空荡荡的，却灼烧得厉害，像有团小火苗在胃壁上来回舔舐，隐隐作痛。这才想起从醒来到现在，除了几口凉水，什么都没吃。

王睿来得比我稍晚一些。他推开玻璃门进来时，我正捂着胃部，眉头紧锁。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糟了。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，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，走路时肩膀微微塌着，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费力。那股由内而外的疲惫感，几乎要凝成实质，笼罩在他周身。

“又接私活了？”等他坐下，我侧过身，低声问了一句。声音因为胃疼和虚弱，有些发哑。

“嗯。”他头也没抬，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，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，目光盯着空白的文档，一副立刻就要投入工作的样子。干我们这行，私下接点零活补贴，是心照不宣的常态，但他的状态，绝不仅仅是因为“接活”这么简单。

我没再追问。空气沉默下来，只有空调风机低沉的嗡鸣和他偶尔敲击键盘的嗒嗒声。
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，像冰冷的潮水，慢慢漫上心头。我和王睿，从前那种勾肩搭背、无话不谈的熟稔，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稀释了。不是争吵，没有矛盾，只是话变少了，交流只剩下了最必要的工作对接和最表面的日常问候。就像两棵原本紧挨着生长的树，枝桠还交错，根却似乎在朝着不同的方向默默延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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