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忍不住停下动作，拎起一个沉甸甸的、装满罐装咖啡的袋子，看着她问：“不是……蔡小佳，你这是干嘛？买这么多吃的，咱们是去都江堰爬山逛古镇，又不是去荒野徒步，到时候怎么拿啊？”

“你别管。”她头也不抬，一把从我手里抢过那袋咖啡，飞快地塞回大袋子里，动作带着点蛮横的可爱。

“行，我不管。”我也来劲了，故意说道，“那说好了，到时候你自己背哦，我可不管你。”

“我背就我背！”她抱起收拾好的几个大袋子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下巴一扬，丢给我三个字，“死男人。”

嘴上斗着毫无营养的嘴仗，我们俩却一人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，像两个刚完成大采购的搭档，并肩走出了昏暗的地下车库，把帕拉梅拉和医院特有的沉重暂时留在了身后。

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。我们一起走回了那条熟悉的、通向我家出租屋的小巷。袋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互相摩擦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，和着我们偶尔一两句的斗嘴，竟奇异地冲淡了从医院带出来的疲惫与压抑，给这个本该沉闷的午后，添上了一点鲜活甚至有些滑稽的生气。

到家时，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正懒洋洋地指向“3”。我没多耽搁，径直走进狭窄的浴室。温热的水流冲掉医院带来的消毒水气味和疲惫，也似乎暂时冲走了心头的纷乱。

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，是蔡小佳在屋里好奇地转悠。我懒得去管，随她折腾。

等我擦着头发走出来，目光却被客厅斜对面那扇敞开的房门给定住了——那是以前的电竞房。只见蔡小佳不知何时溜了进去，此刻正蜷在那张已经有些塌陷的旧懒人沙发里。午后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，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。她一手抱着薯片袋子，另一只手捏着薯片往嘴里送，眼睛专注地盯着墙上那台许久没开的旧电视屏幕，里面正播放着不知名的偶像剧。

“咔嚓、咔嚓……”薯片碎裂的细微声响，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眼前的景象，像一把生锈的钥匙，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紧锁的抽屉。蔡小佳此刻的姿势，她占据的那个角落，甚至她看电视时微微前倾的专注侧影，都与我脑海深处某个尘封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
恍惚间，我仿佛不是站在自己破旧的出租屋门口，而是刚推开另一个“家”的门。我好像又听见了煤球熟悉的、带着撒娇意味的喵呜声，从客厅某个角落传来。鼻尖似乎又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、或许有点焦糊的饭菜香气。

那个身影——那个曾经也喜欢蜷在这里，一边吃零食一边追剧，时而会转头对我笑，或者拿着零食跑来“投喂”正在打游戏的我的人——她的轮廓，正透过时间厚厚的尘埃，与眼前蔡小佳鲜活的身影，诡异地重合、交融……

我僵在浴室门口，手里擦头的毛巾不知不觉垂了下来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又猛地松开，带来一阵夹杂着刺痛的空洞回响。实与回忆的界限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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