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己也说不清。也许因为张元英那双眼睛。也许因为赵美延那句“悲伤又温柔”。也许只是因为,胸腔里那股越来越压不住的躁动。
系统能给完美旋律,精准蓝图,可预见数据。
但给不了“当时的风和心情”。
手机震动。吴助理发来地址。弘大附近,巷子深处,酒吧名字就叫“锈蚀”。下面附一行小字:老板是退役乐手,只收留“真东西”。
李旻宇盯着那行字,看了几秒。
然后起身,拿起外套。
走到门口时,心脏又抽了一下。这次更明显,带轻微眩晕。他扶住门框,等那阵感觉过去。
脑海里系统的紊乱感像潮水涌上又退下。
他深吸口气,推开门。
走廊空荡荡,只有日光灯管轻微嗡鸣。他朝电梯走去,步子很稳。
但心里那根弦,绷得越来越紧。
父亲给的三年,像沙漏在倒计时。而他现在,却在往蓝图外越走越远。
电梯门开。他走进去,按下楼层。
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。眉眼深邃,眼下有淡淡青黑。眼神里惯常的疏离和审视,此刻混进一点别的东西。
一点连他自己都还没看清的东西。
电梯下行。
李旻宇看着数字跳动,忽然想起韩素希那条短信。她乐队的专场,也是这周。在“旧仓库”。
两个地方,两种音乐,两个世界。
他该去哪边?
电梯到一楼。门开,冷气扑面。
他走出去,穿过大堂。玻璃门外,下午阳光白晃晃的,刺得眼睛发酸。
戴上墨镜,推门出去。
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。见他出来,立刻下车开门。
“会长,去哪?”
李旻宇坐进后座,报出“锈蚀”酒吧的地址。
车子驶入车流。窗外,首尔街景快速后退。高楼,广告牌,行人,车流。一切都按部就班,井然有序。
像他脑海里的蓝图。
但尹尚贤不在蓝图里。张元英的眼睛也不在。赵美延那句“悲伤又温柔”更不在。
这些“不在”的东西,这时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,扎在他精密运转的系统里。
不致命,但难受。
车子拐进弘大区域。傍晚还没到,但街边已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。染夸张发色的乐手背着乐器走过,涂鸦墙前有人拍照,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。
这里的气息,和清潭洞截然不同。
更乱,更活,也更真实。
“会长,前面巷子太窄,车进不去。”司机回头说。
李旻宇看了一眼窗外。窄巷深处,隐约能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艺招牌,刻着“锈蚀”两个字。
“就停这儿吧。”他说。
下车,走进巷子。地面不平,墙角堆着废弃啤酒箱。空气里有潮湿霉味,混着远处飘来的油烟味。
走到酒吧门口。门关着,上面贴着手写营业时间:晚七点至凌晨三点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只欢迎听得懂真话的人。
李旻宇站在门前,抬手想推门,又停住。
他忽然想起尹尚贤拒绝他时说的话。
“我的歌,卖不了。”
当时觉得这男人天真得可笑。现在站在这里,闻着巷子里混杂的气味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吉他声,他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有些东西,确实卖不了。
因为一旦标价,就死了。
他收回手,转身离开。
回到车上,司机问:“会长,回公司吗?”
李旻宇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去汉江边。”
车子重新汇入车流。李旻宇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
脑海里系统的紊乱感还在。但奇怪的是,那股心悸和眩晕,反而淡了一些。
像紧绷的弦,松了一点点。
就一点点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汉江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,江水泛着暗沉的光。
尹尚贤不在那个地下通道了。
但他忽然想,去听听风的。
也许,也能听到一点别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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