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朴秘书到学校接人时,李旻宇刚下课。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,引来几道目光。朴秘书拉开车门,表情比平时沉。“会长请您去公司。家族理事会,临时加了议题。”
李旻宇坐进车里,校服领口有点紧。他松了松,没吭声。
车往江南开。不是回家方向。
他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。家族理事会,他从没被叫去过。基金挂在家族资产委员会下面,叔伯辈都会到场。清潭洞那晚之后,司机应该还没报调查结果。什么事?
手指敲着真皮座椅。嗒,嗒。
朴秘书递来文件夹。“您基金的净值报告。会长吩咐带上。”
李旻宇翻开。数字跳进眼里:本金一亿,现值三亿两千七百万。回报率227%。不到四个月。
他合上文件夹。
不是数字的问题。这数字太扎眼了。
车驶入集团地下车库。电梯直达顶层。走廊地毯很厚,脚步声闷在里面。墙上历代会长肖像目光沉肃。
会议室双扇木门紧闭,底下透出光。
朴秘书在门前停下,躬身。“会长请您先在门外等。”
李旻宇点头,靠到对面墙上。墙纸暗纹,触感凉。
门内隐约有声音。听不清内容,但语调起伏,像在吵。
他安静等着。
***
会议室里,长桌边坐了七八个人。
主位是李在镕。深灰西装,没打领带,手边一杯清水。姿态松,眼神沉。
左手边李载明坐得笔直,面前摊着笔记本,钢笔握在手里,没写一个字。
右手边首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韩尚勋,李在镕的叔父,早年跟着打江山,退休后仍有话语权。此刻他正用指节敲桌面,咚咚响。
“我不是说孩子不能试。”韩尚勋声音洪亮,“但方向要对!我们李家,从你父亲那代起,扎扎实实做食品,做零售,这才立住了根。现在呢?”
他环视一圈。
“一个十六岁的孩子,拿家族的钱搞娱乐业?泡在音乐学院,跟不三不四的人混,还半夜跑清潭洞转悠!”
李在镕喝了口水,没接话。
“在镕,你是会长,也是父亲。孩子胡闹,你得管。”韩尚勋身体前倾,“那什么‘少年创业基金’,当初我就觉得不妥。回报率是好看,可钱投哪儿了?互联网,娱乐——都是虚的!泡沫!今天涨300%,明天就能跌到底!”
他压低声音,字字清晰。
“传出去不好听。李家的儿子,成天跟戏子打交道,像什么样子?家族严谨务实的形象,还要不要?”
会议室静了几秒。
其他理事眼观鼻,鼻观心。空气凝得像胶。
李载明握着钢笔的手,指节发白。他抬眼瞥了父亲一下。
李在镕放下杯子。玻璃底碰桌面,轻轻一声“嗒”。
“叔父,”他开口,“您说的风险,我明白。形象,我也考虑过。”
韩尚勋脸色稍缓。
“不过,”李在镕话锋一转,眼神落在净值报告复印件上,“旻宇这支基金,四个月,净值三亿两千七百万。回报率227%。净收益两亿两千多万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您说损害了家族利益。我想请教,具体损害了哪一项?是账面亏了,还是品牌跌了?或者,有哪家合作方因为旻宇投了娱乐业,就拒绝跟我们做食品生意了?”
韩尚勋一愣,脸沉下来。“账上数字能说明什么?那是运气!有些损失是隐性的,是声誉……”
“声誉。”李在镕重复这词,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,“如果投资成功、赚钱也算损害声誉,那家族生意是不是该只做赔钱的,才算保住面子?”
话重了。
几位理事头垂得更低。
韩尚勋胸口起伏,眉毛拧在一起。“你偷换概念!我不是反对赚钱,是反对这种不务正业、风险不可控的方式!李家根基是实业!是生产线、仓库、配送网!不是电脑上跳动的数字,更不是唱唱跳跳的玩意儿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手指戳桌面。
“还有,我听说那孩子在学校也不安分,跑去艺术大学旁听,跟搞艺术的混。这像话吗?载明像他这么大时,已经跟你跑工厂、学成本核算了!”
李载明听到自己名字,脊背僵了一下。他没抬头,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戳了个小墨点。
李在镕沉默着。会议室里只剩韩尚勋粗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半分钟。
“叔父,”李在镕再次开口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旻宇的投资方向,是我批准的。基金运作有独立风控盯着,每周向我汇报。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。他去音乐学院旁听,也是我同意的。下一代不能只懂生产线和成本核算,也需要对更广阔的世界有认知。艺术、文化,这些看起来‘虚’的东西,未来未必没价值。”
他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今天临时加这议题,我理解各位关切。但家族理事会,讨论的该是战略方向、重大投资、股权分配。一个十六岁孩子管的三亿试验基金,还谈不上需要上升到这层面审议。”
韩尚勋脸彻底黑了。“我小题大做?”
“我是说,”李在镕迎上他视线,一字一句,“这事,到此为止。基金继续运作,方向不变。我会让旻宇更注意分寸,也请各位理事,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议题上。”
斩钉截铁。
会议室落针可闻。
韩尚勋盯着李在镕,胸口剧烈起伏几下,最终重重哼一声,靠回椅背,别开脸。
其他理事暗暗松口气。
李在镕向朴秘书颔首。
朴秘书退到门边,拉开门,对外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***
李旻宇靠在墙上,听见门内声音拔高又低落。
听不清内容,但那种紧绷的、对抗的氛围,像潮水从门缝漫出来。
他手指蜷了蜷。
蓝图里每一步都算过市场风险、技术难点、时间窗口。他以为最大障碍是资金、人才、时代局限。
却忘了,人本身——那些活在当下、握着资源、遵循规则的人——才是最难计算的变量。
门开了。
朴秘书探出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李旻宇直起身,整理校服外套,走进去。
所有视线瞬间聚焦。审视的,评估的,不悦的,好奇的。像细针扎在皮肤上。
他走到长桌末端,站定,躬身。“父亲。”又转向其他人依次行礼。“叔公,各位理事。”
礼数周全。
李在镕看着他,脸上没表情。“站过来些。”
李旻宇向前几步,停在父亲侧后方。这距离,他能看清大部分人的脸,自己也完全暴露在视线里。
“刚才理事会讨论你的基金。”李在镕开口,嗓音清晰,“几位理事,特别是你叔公,对投资方向有疑虑。认为娱乐业风险高,不符合家族形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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