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账？日记？

李旻宇不知道。

他只知，此刻在廉价公寓里借光写字的十六岁少女，和记忆中站在红毯上微笑的韩素希，重叠又分离。中间隔着漫长岁月，无数选择，还有机遇。

一个念头冒出来。

如果现在介入呢？

通过中间人，提供一点帮助？一份更好的兼职？一个接触演艺圈边缘的机会？在她最需要时埋下种子。

这偏离蓝图。

但蓝图不就是根据未来记忆绘制的吗？既然知道她未来的价值，提前布局，不是利益最大化？

左手食指敲快了。

不对。

他立刻否定自己。风险太高。她未来的走红，有时机、作品和运气成分。过早干预可能改变轨迹，甚至扼杀那种困境中挣扎出的独特气质。而且他现在的资源和精力，必须集中在音乐主线上。分心可能导致两头空。

可是……

那扇亮着灯的窗，像黑夜里的坐标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久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两次。

终于，李旻宇收回视线，靠回座椅。车内空调嘶嘶作响。疲惫从骨头缝渗出来。

“走吧。”

车重新启动，驶离街边。

李旻宇最后看了一眼那公寓，记住位置和样貌。然后拿出随身皮质笔记本——不是记录未来碎片那本，是用来应付父亲汇报的。翻到空白页，左手潦草写下：

“清潭洞，旧公寓，五层，米色瓷砖，一楼杂货店。三楼，暖黄灯光。”

没写名字。

合上本子，他看向前方夜色。街道空旷起来。

“明天，”他忽然开口，话不高，“帮我查个人。”

司机顿了顿。“少爷，查谁？”

“刚才进那栋公寓的女孩。白衬衫，深色开衫，大帆布书包。”李旻宇补充，“quietly.别惊动任何人，别让她察觉。只要基本信息，名字，年龄，学校，平时做什么。越简单越好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，眼神闪过一丝讶异，很快平静。“是。需要报告会长吗？”

“不用。”李旻宇回答很快，“这是我私人的一点好奇。和公司的事无关。明白？”

最后三字，语气微沉。

司机立刻点头。“明白了。”

车内再次沉默。

李旻宇看向窗外。汉江轮廓在远处显现，江面有零星船灯。对岸灯火璀璨，江南区的核心。

而他刚离开的清潭洞，那些惨白练习室，昏暗街头的疲惫少女，旧公寓里暖黄的窗……另一个世界。

却又紧密相连。

他的蓝图，他的娱乐帝国，都要从这些地方汲取养分，将这些面孔和人生编织进叙事和版图。

车驶上主干道，加速。窗外风景变成流动光带。

李旻宇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
脑海里，那扇暖黄窗户，和韩素希垂眼写字的侧影，挥之不去。同时浮现的，还有父亲深沉审视的目光，兄长冰冷的拒绝，尹真雅那句“没有你”，以及今天三家经纪公司敷衍或殷勤的脸。

所有线条交织，勒紧。

他需要数据。需要成果。需要向父亲证明，那一亿韩元和自己的时间没有白费。

而数据和成果，就藏在清潭洞的夜色里，藏在那些疲惫脚步和渴望眼神里，藏在那扇偶然瞥见的暖黄窗户后面。

他得找到它们。

用他的方式。

左手食指又无意识地敲击。这次，是那首小样里一段始终觉得缺了什么的主歌旋律。节奏缓慢，带着犹豫的探询。

旋律还在。

唱它的人，也许就在那扇窗后？

念头一闪而过，被他迅速压下去。太感性。不切实际。

他重新睁眼，眼神恢复平日的冷静疏离。车窗上，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少年眉眼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算计。

他对着倒影，很轻地扯了扯嘴角。

在笑，又不像。

车汇入夜晚车流，朝城北宅邸驶去。清潭洞的灯火渐渐抛在身后，缩成模糊光晕。

但那栋旧公寓的坐标，已刻在笔记本上。

也刻在心里。

一个计划外的点。

偏离蓝图，却真实存在于这个夜晚，存在于2001年首尔清潭洞的街头。

他得想想。

好好想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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