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旻宇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。指甲陷进掌心，有点疼。

“我只是想试试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比想象中平静，“试试看，我能不能做点不一样的事。”

“不一样的事？”李载明摇头，“你还小，不懂。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‘不一样’。它需要稳定，可控，按部就班。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，考上首尔大学，然后进公司，从基层做起，学怎么管理家业。这才是你的路。”

他拿起笔，在文件上签字。

“我三点半还有个会。”李载明没再看弟弟，“你回去吧。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
逐客令。

李旻宇站起身。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沙沙声。

他走到门口，手握住门把。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。

“哥。”他没回头，“如果我下次投资，先写完整分析报告，经过风险评估，再向你报备呢？”

身后安静了几秒。

“那也不行。”李载明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娱乐和互联网，不在家族业务范围内。我不会批准，父亲更不会。”

门把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
李旻宇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***

走廊安静得像坟墓。

朴秘书从办公桌后抬起头，微微颔首。李旻宇没回应，径直走向电梯。

脚步声被地毯吞没。

电梯门映出他的影子——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，站得笔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门开了。他走进去，转身，看着门缓缓合上。在门缝彻底关闭前，他的视线越过走廊，落在尽头那扇更厚重的双开门上。

父亲李在镕的办公室。

门关上了。

电梯开始下降。李旻宇靠在轿厢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，那些来自未来的旋律又涌上来。一段接一段，一首接一首。他知道那些歌会火，哪些团会红，哪部剧会成为现象级，哪个风口会爆发。

他知道得太多了。

多到像压在胸口的石头，沉甸甸的，喘不过气。

可是现在，连第一步都这么难。

电梯停在一楼。

门开，大厅里人来人往。职员步履匆匆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。这是一个运转精密的机器，每个人都是零件。

李旻宇走出旋转门。

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，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
他站在台阶上，回头望了一眼。十二层，李载明的办公室。再往上，是父亲的办公室。

一堵墙。

不，是两堵。看得见的那堵是规矩，是“不该做的事”。看不见的那堵，是期待，是“你该走的路”。

他忽然想起尹真雅的话。

“你的演奏里，没有‘你’。”

那时候他不明白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
如果他只是按部就班地走家族安排的路，那他还是李旻宇吗？还是说，那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“没有你”？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他掏出来，是条短信。陌生号码，内容很短：

【听说你被叫去谈话了。投资的事，别太放在心上。晚上回家吃饭吗？——美延】

李旻宇盯着屏幕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按了回复键，手指停顿几秒，打了两个字：

【回的。】

发送。
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走下台阶。人行道上的梧桐树投下斑驳树影，风吹过，影子晃动，像破碎的拼图。

路还长。

但他忽然觉得，也许他需要的不是绕过那堵墙。

而是找到一扇门。

或者，自己造一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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