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：www.biquge.hk

门在身后合拢。

李旻宇站在走廊里，深色地毯吸掉了所有声音。左手食指蜷着，指尖发凉。兄长的警告像一层膜，糊在耳朵里。

他需要想想。

回到房间，他没开大灯，只拧亮了书桌角的台灯。昏黄的光圈拢住桌面，外面是沉下去的暗。他坐下，从抽屉深处摸出黑色笔记本，翻开。

前面几页是凌乱的数字、公司缩写、箭头。2000年前后，互联网泡沫破裂，哪些会沉，哪些能浮起来。他知道“未来网络”会转型图片分享短暂回光，知道“金桥信息”明年会被吞并。但具体细节？没有。

系统能给他精确到每一个和弦的旋律。商业世界没有乐谱。

只有噪音。

账户冻结半年。兄长堵死了最直接的路。找母亲？不行。母亲疼爱他，但更遵从父亲，且不喜冒险。

窗外车灯扫过天花板，一晃。

父亲回来了。

李旻宇下意识坐直。手指停在纸页边缘。他想起兄长最后那句话——“父亲只是在观察。”

观察。这个词比反对更凉。

大约二十分钟后，内线电话响了。短促两声。他等到第三声，才拿起听筒。

“会长请您现在去书房。”管家的声音，平稳无波。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放下电话，李旻宇深吸口气，吐出。他合上本子锁好，起身对着穿衣镜整理衬衫领口。镜中少年脸色有些白，眼神却沉了下去。他极轻微地扯动嘴角，调整出一个介于恭顺与坦然之间的表情。

练习过很多次了。

父亲的书房在东翼转角。李旻宇敲门，推门进去。

李在镕没坐在书桌后。他站在酒柜前，手里拿着水晶杯，盛着少许琥珀色液体。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和绿罩台灯，光线昏暖，把他高大的影子投在深色墙纸上，拉得很长。

“把门关上。”李在镕没回头。

李旻宇照做。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。

“过来坐。”

书桌对面两张高背椅。李旻宇选了靠外的，只坐前半，背挺直。李在镕这才转身踱过来，在另一张坐下。酒杯放桌上，没喝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小儿子脸上。

像看一份需要评估的报告。

“载明找过你了。”陈述句。

“是。”

“账户冻结，半年内不许再投资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你怎么想？”

问题抛过来，轻飘飘的，带着重量。李旻宇指尖微动。他抬起眼，迎上父亲视线。不能躲。

“哥是为了家族规矩，控制风险。”他斟酌词句，“我理解。”

“只是理解？”李在镕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“没有不服气？你觉得那笔投资，是运气，还是真有道理？”

来了。

李旻宇心跳快了些。手在膝盖上握紧，又强迫松开。不能表现超龄的笃定，也不能显得毫无见解。

“有一部分运气。”他先退半步，“当时‘未来网络’股价很低，我觉得……它可能不至于真破产。互联网泡沫破了，但总有人需要上网，看东西。图片比文字直观。如果他们往这方向转，也许有机会。”

他停住，观察父亲脸色。李在镕只是听着，手指在扶手上微微点着，节奏稳定。

“继续。”

“我查过一点资料，”李旻宇放慢语速，像在努力组织语言，“虽然家里做食品零售，但……我觉得以后的生意离不开网络。就算卖东西，也可能在网上卖。信息传得快，机会多。当然，风险也大。”他补充道，好像想起兄长的警告，“很多公司会死掉。”

“娱乐业呢？”李在镕忽然问，话题跳开，“你好像对那个也有兴趣。上次家庭聚会，你弹的曲子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深了些，“不像十岁孩子能接触的东西。”

空气凝滞一瞬。

李旻宇感到后背渗出细汗。他强迫表情平稳。“在学校听高年级学长聊过国外流行音乐，觉得旋律好听，就试着记下来练了练。”这个借口早就准备好，说出来依然单薄。“娱乐业……我觉得，经济不好时，人们更需要便宜就能得到的快乐。音乐，电视，电影。而且，如果能做出受欢迎的东西，传播比实体生意快。”

他说完，书房安静下来。只有落地灯灯丝极轻微的嗡鸣，远处隐约的钟摆声。

      手机版阅读网址：www.zhuzhu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