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岁孩子，弹得差才正常。

可当指尖真正触碰到琴键的刹那——

一股强烈的、几乎无法抗拒的“冲动”猛地从脑海深处窜起！

不是冲动。是“记忆”。是“声音”。

那段旋律，那段在未来某个夏天将席卷大街小巷的副歌片段，毫无征兆地、无比清晰地轰然涌现！每一个音符，每一处和弦转换，甚至鼓点的节奏，都像早已刻入骨髓般鲜明！

他的手指，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。

左手按下低音和弦，沉稳而富有节奏感的前奏瞬间成型。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跃起，一串清脆、跳跃、带着鲜明流行色彩和中毒性旋律感的音符，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！

“噔噔噔-噔噔，噔噔噔-噔噔-噔——”

轻快，活泼，俏皮，却又编织得异常精巧复杂。和弦走向新颖，旋律线极具记忆点，节奏感强烈。

这根本不是十岁孩子能即兴弹出的东西！

李旻宇整个人都懵了。他想停，手指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完全停不下来。肌肉记忆？不，这身体根本没有这种记忆。是灵魂深处的“陈沫”在弹奏，是那些未来记忆的碎片，借着这双手，第一次如此完整、如此不受控制地冲破了堤坝！
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，娴熟得可怕。强弱变化，情感投入，细微的装饰音，都处理得自然而到位。

小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
只有那陌生又抓耳的旋律在空气中跳跃、回荡。

李志勋脸上的倨傲消失了，他瞪大眼睛，难以置信。李慧琳张大了嘴巴。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住，变成了错愕。

赵美延捂住了嘴，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。她儿子……什么时候会弹这样的曲子？

李载明的脸色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他紧紧盯着李旻宇飞舞的手指，眼神锐利得像刀，之前的审视变成了深深的惊疑。这技巧，这乐感，这完全超乎年龄的复杂旋律……绝不可能！

李在镕依旧坐在那里，姿势未变。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，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。他的视线落在儿子起伏的肩背上，那眼神深不见底。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，余音在寂静中缓缓消散。

李旻宇的手指还按在琴键上，微微颤抖。他后背全是冷汗，心脏狂跳。

完了。

他收回手，放在膝盖上，握成拳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几秒钟后，姑姑才像是突然回过神，干巴巴地拍了两下手，掌声稀落。“……哎呀，弹、弹得真好……旻宇什么时候学的？这曲子……没听过啊，是你自己想的？”

李旻宇喉咙发干，低着脑袋：“……乱、乱弹的……不知道是什么……”

“乱弹的？”李志勋忍不住出声，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乱弹能弹出这种……”

李载明忽然开口，嗓音平稳，却带着压力：“旋律很完整，编曲也有想法。不像即兴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在哪听的？”

“……可能……在医院……听到的收音机……”李旻宇的嗓音越来越小。

“收音机？”李载明重复了一遍，不置可否。

赵美延连忙走上前，揽住儿子的肩，打圆场道：“孩子可能就是随便玩玩，手跟着感觉走……旻宇，是不是累了？”

李旻宇顺势靠进母亲怀里，摇了摇头，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
“孩子有天赋是好事。”李在镕终于开口，嗓音听不出喜怒。他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“英爱，你们再坐坐。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。”说完，他在李旻宇低垂的脑袋上停留了一瞬，那一眼很深，很沉，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小厅。

李载明跟着父亲走了出去。

聚会的气氛彻底冷了。姑姑一家又勉强坐了一会儿，便找借口告辞。

送走客人，赵美延带着李旻宇回房间，一路上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，柔声说：“弹得很好，但下次……别太累了。”

李旻宇点点头，关上门。

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抬起双手，放在眼前。十指还在不受控制地略微痉挛。

脑海中，那段旋律的余音似乎还在盘旋。
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，那名为“记忆”、名为“系统”的力量，究竟有多么汹涌，多么不受控制。它蛰伏在意识深处，平时温顺如工具，可一旦找到缝隙，便会化作洪流，冲垮一切伪装。

这是倚仗。

也是悬在头顶的、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。

父亲最后那一眼，兄长冰冷的审视，姑姑一家的错愕……

他握紧颤抖的双手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暴露了。

虽然只是冰山一角，但确确实实，暴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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