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首炸响的歌,余音仍在耳畔盘旋。医院收购信息,具体得像商业报告摘要。
先知?
不,更像一份混乱遗产。属于“陈沫”的未来记忆,和这具身体原主“李旻宇”的什么东西,在灵魂撞击下融合扭曲,变成现在脑中的样子。
接下来半天,李旻宇在沉默中观察。他很少说话,只用点头摇头回应。母亲似乎也习惯了他病后的“安静”,更细心照料。他吃了点清淡的粥。护士换了药。窗外天色渐暗,汉江轮廓在远处依稀可见,对岸楼宇灯火尚未完全亮起,带着九十年代末特有的粗糙蓬勃感。
1999年。韩国。亚洲金融风暴余波未平,但复苏迹象已随处可见。娱乐产业……记忆深处,关于这个时代韩国娱乐的脉络开始微微发亮。H.O.T.如日中天,S.E.S.正当红,电影产业抬头……
而他是李旻宇,十岁,家世显赫,刚生过一场病。
活下去。最本能紧迫的念头。以这个身份,在这个世界活下去。然后呢?
那些旋律,那些信息……它们如此清晰,绝不仅是幻觉。是武器,是钥匙,是他在这个陌生时空里唯一可依仗的、来自“未来”的馈赠——或诅咒。
傍晚,房间门再次推开。
男人走进来。身材高大,穿深色西装,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,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他走到床边,看了看李旻宇,又看向妻子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嗓音低沉,不容置疑。
“恢复得不错,但受了惊吓,需要静养,观察几天出院。”母亲回答,语气恭敬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男人点头,目光重新落在李旻宇脸上。那目光带着审视,像评估资产状态。李旻宇迎上视线,没有躲闪。成年人灵魂让他勉强扛住压力。
“知道错了吗?”男人问,语气平淡,却重若千钧。
李旻宇根据母亲之前的话和氛围,猜测“自己”可能乱跑导致生病意外。他垂下眼,点头。
“以后做事,用点脑子。”男人说完,欲走。
就是现在。
李旻宇心脏狂跳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还带着虚弱但尽量清晰的话开口,用了半天反复咀嚼模仿的那个称谓:“……父亲。”
男人脚步一顿,回过头。
李旻宇指了指床头柜。那里有护士留下的便签纸和圆珠笔。母亲疑惑地把纸笔递给他。手还在抖,不只是因为虚弱。他握紧笔,左手。笔尖落在纸上,划出歪扭韩文字母。写得很慢,很用力,每个字都在消耗刚积攒的气力。
他写下脑海中那段医院收购信息核心:**圣母医院,年底前,大韩生命保险,低价收购,秘密谈判,债务压力。**
信息简略,但关键点俱全。十岁孩子突然写这些,足够诡异,足够引起精明商人注意。
写完了。他放下笔,手指因用力发白。然后拿起便签纸,递向站在床尾的男人。
他父亲——李在镕,这个名字也是一下子浮现的——没有立刻接。他盯着儿子苍白小脸,又看向字迹稚嫩内容惊悚的纸条,眉头缓缓皱起,锐利眼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疑惑和审视。
李旻宇举着纸条,手臂有点酸。病房里安静极了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嗡鸣。母亲看看儿子,又看看丈夫,脸上写满不解担忧。
终于,李在镕伸出手,接过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。他埋头,仔细看着上面字句,看了很久。然后抬起眼,重新落在李旻宇脸上。这一次,视线深不见底,不再是简单审视,而是某种探究,似乎要穿透十岁孩童皮囊,看到里面去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他问,嗓音压得很低。
李旻宇摇头。没法解释。他只是看着父亲,眼神努力保持平静,尽管心脏快要撞碎肋骨。
李在镕不再追问。他把纸条对折,放进西装内袋,动作一丝不苟。然后,什么也没说,离开了病房。脚步声在走廊渐渐远去。
母亲松了口气,又有些不安,坐到床边轻声问:“旻宇,你写了什么?那些东西……”
李旻宇摇头,闭上眼睛,做出疲惫样子。母亲叹气,替他掖好被角。
黑暗中,李旻宇感受指尖残留的书写触感,听着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。脑海中,那段炽热旋律不知何时又哼唱起来,与消毒水味道、母亲身上香水味、父亲深不可测的视线交织。
第一步,迈出去了。
用混乱记忆里的第一缕信息,递出了一张或许能改变什么的纸条。不管父亲信不信,会不会去查,种子已经埋下。
他吐出一口气,在心底默念:
先活下去。
然后……那些记忆里的星光,都要一个一个,牢牢抓在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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