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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谷营地比墨尘想象的还要简陋。
所谓的营地,不过是溪流拐弯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沙石地,被粗略地清理过——大块的石头被搬走了,小块的还在,踩上去硌脚。几顶灰扑扑的制式帐篷散落在划定的区域内,每组一顶。帐篷与帐篷之间隔得不远,近到能听见隔壁组的说话声。
营地中央用石块简单垒了个火塘,里面黑乎乎的,有烧过的痕迹,看来之前来过的人也用这个。此刻尚未生火,火塘空着,像一个张开的嘴。
除了他们,已有两三组先到的弟子正在手忙脚乱地搭建帐篷。呼喝声、抱怨声、木杆掉落的闷响混在一起,有人在喊“这根杆子插哪儿”,有人在喊“你那边拉紧了别松”,还有人在喊“谁踩了我的帆布”。墨尘看见一组人的帐篷搭到一半就塌了,帆布盖在他们头上,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兽。
“先领东西。”谢云清指了指营地入口处的一张桌子。
领到的营具很简单:一顶需要自行组装的厚布帐篷——帆布是灰绿色的,摸上去粗粝粝的,边角还有线头;几张防潮垫——很薄,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,展开后勉强够一个人躺;一口小铁锅——锅底黑得发亮,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;几只粗陶碗——有一只缺了口,碗沿上有一个小豁口;一包火折——用油纸包着,捏上去鼓鼓囊囊的;以及仅够今日消耗的少量米粮和肉干。肉干是深褐色的,硬得像石头,闻起来有一股烟熏味。
墨尘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清点了一遍,确认没少,才搬到他们的扎营区域。
搭帐篷是个技术活。
谢云清是唯一对此有些概念的人——他似乎随家族商队远行过,知道帐篷的杆子该怎么穿、绳子该怎么拉、地钉该往哪个方向敲。在他的指挥下,墨尘和林远负责固定主杆和拉绳,石头和小满则整理内帐、铺设防潮垫。
过程磕磕绊绊。林远差点被绷直的绳子抽到脸——绳子从手里滑脱,“嗖”地一下弹起来,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吓得他往后一跳,踩在一块石头上,差点摔倒。墨尘也搞错了几个绳结——他把活结打成了死结,怎么都解不开,最后是谢云清走过来,用剑尖挑了一下,绳子就松了。
但总算是赶在日头偏西前,将一顶歪歪扭扭却还算结实的帐篷立了起来。
帐篷确实是歪的——左边比右边低了一截,帆布也绷得不紧,风一吹就鼓起来,像一只在呼吸的肚子。但至少不会倒。
五人围着尚未点燃的火塘,疲惫地坐下,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。衣衫沾满尘土草屑,发髻松散,手上脸上还有与野猪搏斗时蹭到的污迹。林远的衣服被撕了一道口子,小满的头发里夹着几片树叶,石头的鞋上全是泥。
“呼……总算有个窝了。”林远瘫在沙地上,四肢摊开,像一只被晒干的蛤蟆。
“这才第一天。”谢云清语气平淡,开始清点剩余的物资,“米粮只够今晚和明早,肉干需省着。接下来几日,食物恐需自行解决部分。”
“自行解决?”林远猛地坐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“怎么解决?打猎?挖野菜?那野猪……”想起刚才的惊险,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。
“采集、渔猎,皆可。但需在允许范围内,且注意安全。”谢云清看向墨尘,“你的笔记,关于附近可食用的植物、菌类,或有记载?”
墨尘点头,掏出笔记快速翻阅。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跳动,他翻到标注了“可食植物”的那几页。
“有。附近有几种可食的蕨菜、野葱,溪流中应有一种银鳞小鱼,肉质尚可。但采摘时需仔细辨认,与有毒种类区分。”他指着笔记上的图样给大家看,“蕨菜的嫩芽是卷曲的,像个小拳头,有毒的‘莽草’芽是直的。野葱的叶子是空心的,揉碎了有葱味,有毒的‘石蒜’叶子是实心的,揉碎了有臭味。”
林远凑过来看了一眼,挠了挠头:“这谁能分清啊?”
“我能。”墨尘说。林远就不说话了。
“好。稍作休整,便分组行动。”谢云清站起来,目光扫过众人,“林远,你与小满去溪边,尝试捕鱼,并取足饮水。石头,你随墨尘在营地附近安全区域寻找可食植物。我负责生火并警戒。”
没人有异议。此刻,谢云清冷静清晰的安排,成了这支疲惫小队的主心骨
溪水冰冷刺骨。
林远挽起裤腿,赤脚站在浅滩上,脚趾头被冻得通红。他举着临时削尖的木棍,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水中偶尔闪过的银影。一条小鱼慢悠悠地游过来,他猛地扎下去——水花四溅,木棍扎在石头上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鱼跑了。
“你这不行,”小满蹲在岸边,捂着嘴笑,“太慢了。你得等它停下来再扎。”
“它不停啊!”林远懊恼地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你看它游得多快!”
他尝试了无数次,次次扎空,溅起一身水花,把自己弄得像只落汤鸡。小满在岸上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最后林远放弃了用棍子扎鱼的方法。他把木棍一扔,开始用手在石缝里摸索。这个方法反而管用——他在一块大石头底下摸到了几只笨头笨脑的小蟹,又在另一处石缝里逮到几条寸许长的小鱼。小鱼在他手里扑腾着,尾巴甩了他一脸水。
“抓住了!抓住了!”他举着小鱼,兴奋得像个孩子。
小满赶紧拿碗过来接。碗里已经有了一点水,小鱼放进去,在里面转了两圈,安静下来。
“继续继续!”林远又蹲下去摸。
另一边,墨尘带着石头,在林缘向阳处仔细搜寻。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,还有远处溪水传来的湿气。墨尘对照着笔记上的图谱和描述,很快就辨认出几丛鲜嫩的蕨菜——它们的嫩芽果然像一个个小拳头,蜷缩着,毛茸茸的。
他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掐断蕨菜的嫩茎,放在带来的布兜里。
“这是蕨菜,”他对石头说,“掐的时候别太用力,不然会断。要掐根部往上一点点的地方,那里最嫩。”
石头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的动作,学着他的样子也掐了一根。他掐得太靠上了,蕨菜断成了两截,下半截掉在地上。
“没关系,”墨尘说,“再试一次。”
石头又试了一次。这次好了一些,蕨菜完整地被掐下来,但有点老,纤维很粗。
“慢慢来,”墨尘说,“多掐几次就熟了。”
石头点了点头,继续掐。他的动作还是很生疏,但比刚才好了一些。他掐得很认真,每一根都要看好几眼才下手,生怕掐错了。
墨尘又找到了一片野葱。野葱的叶子细细的,空心的,揉碎了有一股很冲的葱味。他摘了一把,递给石头闻。
“记住这个味道,”他说,“以后闻到这个味道,就知道是野葱。”
石头接过来,凑近鼻子闻了闻。葱味很冲,他皱了皱鼻子,但点了点头,把味道记住了。
两人一边采摘,一边往前走。墨尘不时停下来,指着某种植物告诉石头这是什么、能不能吃、有什么特征。石头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,声音很小,但墨尘都听见了。
采完一处,墨尘直起腰,忽然轻声问了一句:“地牢里……很黑吧?”
石头的手指猛地一颤,捏着的蕨菜差点掉落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墨尘没有催他,只是站在旁边,安静地等着。
“黑。”石头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干,很涩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“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。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听不见。时间好像不会走。你不知道过了多久,是一天,还是一百年。”
他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根蕨菜。蕨菜的嫩芽卷曲着,像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“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外面已经没有人了。是不是大家都忘了。是不是我就这样一直待下去,直到死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墨尘没有说什么“都过去了”,没有说什么“别想了”。他只是把手里新采的一把野葱递过去。
“但现在,我们在光下面。”
石头接过野葱。指尖沾上了泥土和植物的清冽气息,还有野葱那股冲鼻的味道。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从林叶缝隙漏下的、已带暖意的夕阳余晖。那光是金色的,暖洋洋的,落在脸上,像一只温热的手。
他又看了看墨尘。墨尘已经蹲下去继续采蕨菜了,背影在光里显得很稳。
石头低下头,把野葱放进布兜里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当暮色开始四合的时候,营地中央的火塘终于被谢云清点燃了。
他用了两块火石,擦了十几下才擦出火星。火星落在干燥的绒草上,先是冒出一缕青烟,然后“噗”地一下,窜出一朵小火苗。火苗舔着枯枝,噼啪作响,渐渐地烧旺起来。
跃动的火光驱散了山间的寒气和暮色,也将五人疲惫的脸映得明暗不定。墨尘坐在火塘边,觉得那火不只是烧在柴上,也烧在他心里。暖洋洋的,把白天积攒的那些冷、那些怕、那些紧绷,一点一点地烤化了。
小铁锅里,溪水翻滚着,咕嘟咕嘟地冒泡。米粒在沸水里上下翻腾,渐渐变得饱满、透明。切碎的肉干、蕨菜、野葱被扔进去,和米粒混在一起,在沸水里翻滚。肉干煮软了,蕨菜煮绿了,野葱的香味被热气带出来,弥漫在空气中。
那几只可怜的小蟹和小鱼也被处理干净扔了进去。小蟹的壳在沸水里变成了橙红色,小鱼在汤里翻着白肚皮,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肉。
墨尘捧着粗陶碗,碗壁烫得他指尖发麻。汤很烫,他吹了又吹,才敢小口小口地喝。汤里有一股烟熏味,有葱的辛辣味,还有蟹壳煮出来的那种淡淡的腥味。不好喝。但喝下去的时候,胃里暖洋洋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安了家。
林远又开始了他的表演。他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“徒手擒蟹”的“英勇事迹”,两只手比划着,说那只蟹有多大、多凶猛、他是怎么跟它搏斗的。他说那只蟹的钳子有拳头那么大,夹了他好几下,他都没松手。
“大部分是捡的吧?”小满抿着嘴笑,拆穿了他。
“捡的也是我捡的!”林远理直气壮,“你们谁去捡了?还不是我!”
小满笑得更厉害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石头小口喝着热汤,脸上渐渐有了血色。他的嘴唇不再发紫了,手指也不再抖了。他坐在火塘边,火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谢云清安静地吃着,目光不时扫过火光边缘的黑暗丛林。他的碗里只有半碗汤,米粒很少,大部分是蕨菜和野葱。他把肉干都分给了林远和石头,自己一块都没留。
墨尘注意到了,但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干夹到谢云清碗里。谢云清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也没有夹回来。
吃完饭,谢云清取出那对野猪獠牙和一小块鬃毛,交给小满登记收好。獠牙是弯的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鬃毛是黑棕色的,又粗又硬,像一根根钢针。
“这是咱们今日唯一的‘战利品’,”谢云清说,“也是未来核算成绩的凭证之一。收好,别丢了。”
小满把獠牙和鬃毛小心地包在一块布里,塞进背囊最深处。她拍了拍背囊,确认放好了,才松了一口气。
夜色渐深。山风转凉,带着溪涧的水汽和林木的芬芳,吹得火塘里的火焰东摇西晃。营地里的其他小组也陆续回来了,有的兴高采烈,有的垂头丧气。有一组人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,像是从沼泽里爬出来的,被执事骂了一顿。还有一组人回来晚了,被罚多站一个时辰的岗。
营火是这片黑暗中唯一温暖的光源。它不大,只能照亮火塘周围一小圈地方。但那一小圈光,像是从黑暗里挖出来的一个洞,把五个人装在里面,暖暖的,安全的。
“今晚守夜。”谢云清用树枝拨了拨火堆,火星溅起来,又落下去。“两人一组,每组一个半时辰。我与墨尘值第一班,林远与石头第二班,小满最后。若有异动,立刻叫醒所有人。”
没人反对。野外生存,警惕是生存的第一要义。
众人各自钻进帐篷。帐篷不大,五个人挨着睡略显拥挤——林远翻个身,胳膊就搭在了石头脸上;石头往旁边挪了挪,又挤到了小满。但身体的疲乏很快压倒了不适。林远的鼾声几乎立刻响起,一声接一声的,像锯木头。石头和小满也很快呼吸均匀,沉沉睡去。
墨尘躺在防潮垫上,没有立刻睡着。他听着林远的鼾声,听着帐篷外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,听着远处不知什么鸟在叫,一声一声的,很遥远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白天的画面——野猪的獠牙,枯叶蝮的竖瞳,谢云清的剑光,石头扔出去的那块石头。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,像有人在翻一本画册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帐篷壁。帆布上透进来一点火光,是外面火塘的光,橘红色的,在帆布上晃来晃去。
他慢慢地睡着了。
帐外,火光摇曳。
墨尘和谢云清并肩坐在火塘边,背对着帐篷,面向黑暗的丛林。柴火燃烧的细微爆裂声,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,以及溪水永不停歇的潺潺声,构成了山林夜晚的交响。偶尔有一声更远的、低沉的兽吼传来,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,闷闷的,很快就消失了。
“今日,多亏有你。”静默良久,墨尘低声开口。
若非谢云清那精准而搏命的一剑,他们未必能那么快解决野猪。若非他在蛇口下及时出剑,石头可能已经受伤了。墨尘心里清楚,这支队伍里,谢云清是最强的那根柱子。没有他,他们走不了这么远。
“彼此。”谢云清望着跳跃的火焰,侧脸在明暗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的眼睛是黑的,被火光映成琥珀色,里面有火焰在跳。“若无你那一下,野猪还要纠缠更久。你对时机的把握,很好。”
墨尘摇摇头:“是笔记的功劳,还有沈师兄平日的教导。”
他顿了顿,把手伸到火边烤了烤。指尖还是凉的,白天灵力消耗太大了,到现在都没缓过来。
“以前总觉得修炼就是提升修为,学习术法。今日才觉得,判断、胆识、应变,甚至对环境的了解,都同样重要。”
“本就是一体的。”谢云清淡淡道。他拿起一根枯枝,折成两段,扔进火里。枯枝在火里噼啪作响,溅起几点火星。“修为是根,术法是枝叶。而心性、见识、经验,是让这棵树能在任何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土壤。院内修行,只是为你打下根基。真正的磨砺,在山外,在世间,在像这样的夜晚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通透。墨尘侧头看他,忽然觉得,这位总是冷清少言的师兄,内心所见的天地,或许远比他所展现的更为广阔。他说的不是书本上的道理,是走过的路、见过的事、经历过的风霜。那些东西,藏在他平淡的语气里,藏在他清冷的目光里,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细节里。
“谢师兄,”墨尘忍不住问,“你好像对野外很熟悉?”
谢云清拨弄火堆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火光在他眼中跳跃,映出一片深沉的幽暗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那沉默很长,长得墨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幼时随长辈走过些地方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。“见得多了,自然就会了。”
他避重就轻,随即转移了话题:“明日任务恐不轻松,需养足精神。后半夜若有状况,及时示警。”
墨尘知他不愿多谈,便不再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谢云清有,他也有。有些事,不是不想说,是说的时候还没到。
两人重新陷入沉默。只有火光噼啪,与无边的夜色对峙。远处的兽吼又响了一声,这次近了一些。谢云清的手按上了剑柄,听了一会儿,又松开了。
“是狼,很远。不会过来。”
墨尘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把手缩进袖子里,看着火塘里的火焰一跳一跳的,像活的一样。
后半夜平安无事。
林远和石头值夜时紧张得几乎没合眼。林远抱着柴刀,坐在火塘边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一只警觉的猫头鹰。石头坐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小刀,指节泛白。他们谁都没有说话,只是听着黑暗里的声音—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溪水的潺潺声,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声。每一声都让他们绷紧神经,但除了这些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小满独自守最后一班时,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了。她抱着膝盖坐在火边,看着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。那光很淡,一开始只是一条细细的线,在山的轮廓上面,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白颜料,轻轻地画了一笔。然后那条线越来越宽,越来越亮,把周围的云染成了淡粉色、淡橙色。
她看着那片光,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合着疲惫与新生的奇异感觉。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,终于看见了水面上的光。
第二日清晨,众人在清冷的山风中醒来。
墨尘钻出帐篷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照过来,把营地照得金灿灿的。帐篷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颗一颗的小珍珠。他用溪水洗了脸,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,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。
就着昨晚的剩粥简单吃了早餐。粥已经凉了,结成块状,要用勺子才能挖出来。味道比昨晚更差了,但没有人抱怨。林远甚至吃了两碗,还把碗底舔干净了。
营地执事公布了今日的任务。
“以小组为单位,在指定区域内寻找并采集三种指定的灵植——‘清心草’、‘止血藤’、‘荧光菇’的样本,每种至少三株。区域内可能有一阶妖兽活动,需自行应对。日落前返回营地交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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