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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后,墨尘变了。
不是一下子变的,是慢慢变的。像春天里的那棵枣树,今天多一片叶子,明天多一片叶子,等你回头看的时候,它已经绿了。
林远说他“不一样了”。谢云清没说话,但看他的时候,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。墨尘自己说不清楚,只是觉得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好像松了一些。不是断了,是松了。还在那儿,但不那么紧了。
他不再每天晚上都失眠了。不再一闭眼就看见那口井、看见天机子、看见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他开始做梦,梦见青桐镇,梦见他爹的阳春面,梦见他娘站在门口等他回家。梦醒的时候,嘴角是弯的。
“镇岳诀”他已经练得很熟了。那些符文不用想就能在意识里亮起来,一个一个的,像天上的星星。沈听澜说,他可以把修炼的次数从每天两次减到一次了。“你已经不需要它来镇住自己了,”沈听澜说,“现在它只是帮你稳住心神。”墨尘点点头,但他还是每天练两次。早上一次,晚上一次。不是不听话,是习惯了。就像早起跑步,跑着跑着,就成了日子的一部分。
“驱物诀”也进步了不少。他已经能同时操控五颗石子,让它们绕着自己转圈。虽然速度不一样,偶尔还会撞在一起,但比以前稳多了。沈听澜说,等他能让石子转得像行星一样有规律的时候,就可以学更厉害的东西了。“更厉害的是什么?”墨尘问。沈听澜笑了笑,没回答。那笑容很淡,但墨尘看见了——那是一种“你到时候就知道了”的笑。
“护身诀”是最让他安心的。那层薄薄的灵力膜已经能覆盖全身了。风、雨、尘,靠近的时候,他都能感觉到。有一次,一只蚊子落在他手背上,他甚至能感觉到它把嘴扎进皮肤里的那一瞬间。然后他一动念,灵力把那根嘴弹开了。蚊子飞走了,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小红点,愣了好一会儿。原来“护身诀”还能这样用。
他把这事跟谢云清说了,谢云清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现在的灵力控制,比很多凝脉境都强。”他说。墨尘愣住了。“真的?”“真的。”谢云清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但墨尘知道,谢云清从不说假话。
春天彻底来了。
院子里的枣树长满了叶子,嫩绿的,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林远每天早上都要去看一眼,看看有没有长大,有没有变多。有时候还会伸手摸摸,摸完了还要跟墨尘汇报:“今天多了三片!”“这边有一片特别大的!”“你看这个,像不像一只蝴蝶?”
墨尘每次都配合地凑过去看。“嗯,像。”“对,是大了。”“三片?哪三片?”
林远就认真地指给他看,一片一片地数。谢云清站在旁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也不催他们。有时候还会等林远数完了,才说一声“走了”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平淡的,安静的,像那条从山顶流下来的小溪,不急不慢地往前淌。墨尘有时候会觉得,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。上课,修炼,跑步,看书,和林远斗嘴,听谢云清说几句冷飕飕的话。不用想什么“天道有缺”,不用想什么“归来者”,不用想那口井,不用想天机子。
但他知道,不会的。那些东西还在。只是藏起来了,藏在日子的底下,像水底的石头,看不见,但一直在那儿。
赵刚没有再找他麻烦。
见了面,赵刚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不看他,不说话,擦肩而过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但墨尘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赵刚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。他只是在等。等什么?墨尘不知道。也许是在等墨尘落单,也许是在等自己更强,也许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南宫福倒是越来越“热情”了。
每次见了墨尘,都要笑眯眯地打招呼。“墨尘师弟!”“今天气色不错啊!”“又去书楼了?真是用功!”有时候还会从袖子里掏出点东西,塞给墨尘。“尝尝这个,家里寄来的点心。”“这个符是我自己画的,你拿着玩。”“这本书不错,借你看看。”
墨尘每次都说“谢谢,不用了”。但南宫福不介意,下次还塞。
谢云清看在眼里,什么都没说。只是每次南宫福凑过来的时候,他就站在墨尘旁边,不声不响的,像一堵墙。南宫福也不在意,笑眯眯地看他一眼,说一句“谢师弟也在啊”,然后就走。
有一天,墨尘忍不住问谢云清: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谢云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拉拢你。”
“拉拢我?”
“嗯。先示好,再给好处,等你习惯了,就不好拒绝了。”谢云清看着他,“你别收他的东西。”
墨尘点头:“我没收。”
“嗯。”谢云清说,“但你不能一直躲。他这种人,你越躲,他越来。”
墨尘想了想,问:“那我怎么办?”
谢云清看了他一眼。“不躲,也不接。让他知道,你的路你自己走。”
墨尘记住了这句话。
第二天,南宫福又来了。这次他拿的是一块玉。不大,但很润,在阳光下泛着温温的光。“师弟,这个送你。养神的,对修炼有好处。”
墨尘看着那块玉,没有接。“谢谢南宫师兄,但我用不上。”
南宫福的笑容顿了一下。只是一瞬间,但墨尘看见了。然后他又笑了,把玉收回袖子里。“行,那等师弟用得上的时候再说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墨尘一眼。还是笑眯眯的,但墨尘觉得,那笑容底下的东西,变了。
从那天起,南宫福不再给他塞东西了。还是打招呼,还是笑眯眯,但那种“热情”淡了。像一杯热水放在那儿,慢慢凉了。
墨尘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。但他知道,他做对了。
四月的一天,周先生在课上宣布了一个消息。
“下个月,学院要举行一次春试。所有新生都要参加。”
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“春试?考什么?”“跟院试一样吗?”“考不好会怎样?”
周先生等大家安静下来,才继续说:“春试分两场。第一场笔试,考你们这几个月学的东西。第二场实战,考你们的术法运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前二十名,有奖励。后二十名,要加课。”
教室里又热闹了。林远凑过来,小声说:“你肯定是前二十。不对,你肯定是前三。”
墨尘摇摇头:“不一定。”
“怎么不一定?”林远瞪大眼睛,“你都炼气六层了!驱物诀、护身诀都会!别人还在练引气呢!”
墨尘没说话。他知道林远说得对。但他也知道,笔试不是他的强项。那些功法理论、经脉图注、五行生克,他虽然都看过,但不如谢云清记得牢。谢云清过目不忘,什么东西看一遍就能背下来。他不行,他要看好几遍,有时候还要抄下来,才能记住。
谢云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笔试我帮你。”
墨尘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帮你作弊。”谢云清说,“是帮你理一理。把重点划出来,你背就行了。”
林远在旁边起哄:“哇,谢师兄开小灶了!”
谢云清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也来。你的笔试再不过,周先生该生气了。”
林远的脸一下子垮了。“我……我不来吧……”
“来。”谢云清说。
林远不敢说话了。
从那天起,每天晚上,谢云清都会来墨尘屋里,帮他们划重点。三人围坐在桌前,一盏油灯,几本书。谢云清翻书很快,一页一页地翻,看到重点就用笔划出来。墨尘在旁边跟着看,不懂的就问。林远坐在另一边,一开始还认真看,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。
“林远。”谢云清叫了一声。
林远猛地抬起头:“我没睡!”
“笔拿反了。”
林远低头一看,手里的笔果然拿反了,笔尖朝上,笔尾朝下。他嘿嘿笑了两声,把笔转过来,假装认真地看了几行。
墨尘看着他那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谢云清也笑了。很淡,但确实是笑。
春试前三天,墨尘突破到了炼气七层。
那天晚上,他在屋里打坐。气海里的那汪水转得比平时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着它。他沉下心,把注意力放在水上,感受着它的每一次旋转、每一次脉动。
然后,水面裂开了一条缝。
不是真的裂开,是感觉上裂开了。像是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,从中心向两边延伸。水从裂缝里涌出来,不是流出来的,是喷出来的——像地下的泉水找到了出口,一下子涌上来,把整个气海都填满了。
墨尘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气海里的水不转了。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。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映着他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还是那双手,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他能感觉到——气海里的水更深了,灵力更充沛了,对周围的感知也更清晰了。他能听见隔壁林远翻身的声音,能听见院外虫子在叫,能听见风从枣树叶间穿过的沙沙声。
一切都变得更清楚了。
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推开门。
月光很好。枣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,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。他站在月光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春夜的风是暖的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。他闻到了。以前闻不到这么清楚,现在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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