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手抓住了他。陆怀舟的手。他的手什么都不是,没有温度,没有感觉。但他抓住了。他趴在裂隙的边缘,一只手抓着核心,一只手抓着沈昭。他的身体在往下滑,一点一点地,像沙漏里的沙。
“大人!”沈昭喊,“您放手!放手!您会掉下来的!”
陆怀舟没有说话。他抓着他,指甲掐进他的手腕,掐出血了。他没有放手。
“大人!您放手!救西边街的人!您答应过的!三十个人!您救他们!不要管我!”
陆怀舟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的嘴唇在动。
“都救。”他说。
他闭上眼睛。核心开始发光,白色的,很亮,很刺眼。光从核心表面涌出来,像洪水,像海啸,像天塌了。光裹住沈昭,把他从虚空里拉上来,放在地上。光裹住裂隙,把裂缝补上,把塌掉的路修好。光裹住西边街,把那三十个人包住,不让他们受伤。
光灭了。
陆怀舟躺在地上,核心从他的掌心里滚落,滚到沈昭脚边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很慢,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睡着了。他的头发全掉了,头皮白到透明。他的脸白到透明,能看到里面的骨头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不抖了,安静了。他看起来像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但他的心还在跳。很慢,咚,咚,咚。
沈昭跪在他身边,把他抱起来。他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把骨头。轻得像一张纸,像一片叶子,像一个快要消失的东西。
“大人。大人!您醒醒!您醒醒啊!”
陆怀舟没有醒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心跳很慢。但他还活着。他的手指在沈昭的掌心里动了一下。很轻,像在说——“我在。”
沈昭抱着他,哭得浑身发抖。他想起陆怀舟说过的话——“都救。”他救了。救了他,救了西边街的三十个人,救了所有人。但他自己快死了。
沈映寒站在外面,看着裂隙。光在闪,很快,很急。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她只知道他在里面。他在里面,她就站着。等。
光灭了。裂隙暗了,暗到几乎看不见。她心里忽然疼了一下。不是身体的疼,是心里的疼。像有什么东西断了,像有什么东西碎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她。
她走进去。沈昭抱着陆怀舟,从光里走出来。他的脸是白的,眼睛是红的,嘴唇在抖。他怀里的陆怀舟闭着眼,头发全掉了,脸白到透明,手垂着,像死了。
“他怎么了?”沈映寒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他救了我。裂隙塌了,我掉下去了。他抓住我,没有放手。他用核心的能量救了我,救了西边街的人,救了所有人。但他自己——”
沈映寒蹲下来,看着陆怀舟的脸。白到透明,能看到里面的骨头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。她伸出手,摸他的脸。凉的——不,什么都不是。没有温度。她的手是热的。热碰到什么都不是,不会暖。但她没有收回来。她摸着他的脸,摸着他没有头发的头皮,摸着他干裂的嘴唇。
“怀舟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他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。但她知道他还活着。他的心在跳。很慢,咚,咚,咚。她听到了。
“他活着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活着。”
“他会醒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映寒把陆怀舟从沈昭怀里接过来,抱在自己怀里。他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把骨头。她抱着他,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。她低下头,额头贴着他的额头。凉的——不,什么都不是。没有温度。但她的额头是热的。热碰到什么都不是,不会暖。但她没有离开。她贴着他的额头,闭着眼,听着他的心跳。很慢,咚,咚,咚。
“怀舟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答应过我的。你不会死。你保证过的。你活着,我就不疼。你在这里,我就不疼。你叫我名字,我就不疼。你活着。你活着,我就不疼。”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很轻,像在说——“我在。”
沈映寒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抱着他,哭得浑身发抖。她等了八百年,等到了他。他老了,忘了,快死了。但他还在。他在她怀里,他的心在跳,他的手指在动。他还在。
沈昭站在旁边,看着姐姐抱着陆怀舟,哭得浑身发抖。他想起陆怀舟说过的话——“都救。”他救了。救了他,救了西边街的三十个人,救了所有人。但他自己快死了。他忽然觉得,这就是他。他永远先救别人,再救自己。先救所有人,再救自己。先救她,再救自己。他活了八百年,一直在救别人。什么时候有人救他?
“姐。”沈昭蹲下来,看着陆怀舟的脸,“他会醒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答应过你。他不会死。他保证过的。他是陆怀舟。他不会食言。”
沈映寒笑了。哭着笑。她抱着他,靠在他没有头发的头顶上。他的头皮是凉的——不,什么都不是。没有温度。但她的脸是热的。热碰到什么都不是,不会暖。但她没有离开。她抱着他,等着他醒。等了一辈子,等了两辈子,等了八百年。她可以继续等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陆怀舟还没有醒。他躺在槐树下,头枕着沈映寒的腿。她的腿是热的,他的头什么都不是。但她没有动。她坐在那里,低头看着他。看着他闭着的眼睛,看着他透明的脸,看着他安静的手指。他看起来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。不疼了,不累了,不记得了。只是睡着了。
“怀舟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睡吧。我等你。你睡够了,就醒。你醒了,我叫你。叫你‘怀舟’。你听到了,就‘嗯’。然后我煮粥给你喝。白粥,什么都不加。你喝一口,说‘好喝’。我问你‘什么味道’,你说‘不知道,但好喝’。然后我笑了。你问我‘笑什么’,我说‘你好看’。你不记得了,但你说‘嗯’。你总是说‘嗯’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,滴在他的脸上。他没有醒。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很轻,像在说——“我在听。”
沈昭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他想起陆怀舟说过的话——“都救。”他笑了。他救了所有人。现在,有人在等他。等他醒,等他回来,等他说“好喝”。他笑了。这个人,会醒的。因为有人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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