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这里等我。等我带她出来。”
“大人——”
“等我。”
他转身,走进裂隙。暗红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。沈昭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道裂缝,腿在抖,手在抖,嘴唇在抖。但他没有跟进去。他在这里等。等他带她出来。
沈映寒站在裂隙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她找不到他。她进来了,但她找不到他。她什么都做不了。和在外面一样。什么都做不了。她蹲下来,抱着自己的膝盖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她不想走了。她找不到他。她不想走了。
“映寒。”
她抬起头。他站在她面前。白发,青袍,弯了的背,抖着的手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,眼睛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站在那里。他来了。
“怀舟。”她站起来,看着他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心找到的。心知道你在哪里。心不需要记忆。心自己会知道。”
沈映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,抬手摸他的脸。他的脸是凉的——不,什么都不是。没有温度。她的手是热的。热碰到什么都不是,不会暖。但她没有收回来。她摸着他的脸,摸着他的白发,摸着他的皱纹,摸着他干裂的嘴唇。
“你不许我进来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不许。”
“你不许我陪不了你,帮不了你,替不了你。”
“嗯。不许。”
“你不许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嗯。不许。”
“那你许我什么?”
陆怀舟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的嘴唇是翘着的。在笑。
“许你等我。在外面等我。等我出来。等我变老。等我忘记。等我消失。等我回来。许你等我。等一辈子,等两辈子,等八百年。许你等我。”
沈映寒笑了。哭着笑。“好。我等你。在外面等你。等你出来。等你变老。等你忘记。等你消失。等你回来。等一辈子,等两辈子,等八百年。我等你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什么都不是。没有温度,没有感觉。但她握着。握了八百年。她可以继续握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出去。在外面等我。”
“好。在外面等你。”
她转身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他站在暗红色的光里,白发在飘动,背弯着,手抖着。他在看她。眼睛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在看她。
“怀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出来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保证。”
“怎么保证?”
他伸出手,放在胸口。心跳很慢,咚,咚,咚。像老钟,像裂隙核心最后一次跳动。
“心在跳。因为你。你在,心就会跳。心在跳,我就会出来。”
沈映寒笑了。她转身,走出裂隙。暗红色的光在她身后退去,像潮水退潮,像黑夜过去,像黎明到来。她走出来,站在院子里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暖的。沈昭冲过来,抱住她。
“姐!你出来了!你出来了!”
“嗯。出来了。”
“他呢?”
“他在里面。他说让我在外面等他。他说他会出来的。”
沈昭看着裂隙,暗红色的光在跳动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他忽然觉得,他会出来的。因为有人在等他。
沈映寒站在院子里,看着裂隙。她没有哭,没有喊,没有走进去。她站在外面,等他。等了一辈子,等了两辈子,等了八百年。她可以继续等。等一天,等一年,等一辈子。等他出来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裂隙的光暗了一些。沈昭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,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害怕,不是紧张,是相信。相信他会出来的。因为有人在等他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沈映寒还站在院子里。她没有走,没有坐,没有靠。她站着,看着裂隙,等他。沈昭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
“姐,他不会这么快出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站着?”
“因为他在里面。他在里面,我就站着。他出来,我就坐着。他回来,我就靠着他。他在里面,我就站着。站着等他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他站在姐姐身边,看着裂隙,等她等的人出来。他不知道要等多久。可能一天,可能一年,可能一辈子。但他等。因为他知道,那个人会出来的。因为有人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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