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怀舟。”她说,“它会消失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在我的掌心里。我的手是凉的,它是温的。凉碰到温,不会消失。会暖。”
沈映寒笑了。哭着笑。她伸出手,把核心从掌心里拿起来,放在自己的掌心里。她的手是热的,核心是温的。热碰到温,会怎样?
“会热。”沈映寒说,“会更热。热到烫。烫到疼。疼到记得。”
她把核心贴在胸口。隔着衣服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核心不跳了,但她的心在跳。咚咚咚咚,很快,很热。核心在她的掌心里闪了一下。很微弱,像一个人在梦里笑了。
“它记得。”沈映寒说,“它记得你爱我。八百年了,它一直记得。现在它在我这里。我会替你记。记一辈子,记两辈子,记永远。你不需要记得。我替你记得。”
陆怀舟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,是真正的笑。眼睛弯起来,嘴角翘着。和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一模一样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核心在她的掌心里闪了最后一下。然后它暗了。不是消失了,是睡着了。在她的掌心里,在她的胸口,在她的心跳里面,睡着了。
他们走出裂隙。最后一步。沈昭跟在后面,看着陆怀舟的背影。白发,青袍,弯了的背,不再抖的手。一百二十四岁。他在裂隙里走了五十二天,老了一百二十四岁。但他走出来了。走出来了,就不会再进去了。
钦天监后院里,阳光很好。槐树的枝条光秃秃的,在风里摇。陈童站在树下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他看到陆怀舟,笑了。
“大人!您出来了!我包了饺子!韭菜鸡蛋馅的!换了一种!您尝尝!”
陆怀舟看着他。这个年轻人站在阳光里,手里提着食盒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他认识他。不记得他是谁,但认识他。
“陈童。”他叫他的名字。
陈童愣住了。“大人,您记得我?”
“不记得。但认识。”
“认识就好。认识就好。”
陆怀舟坐在槐树下。沈映寒坐在他旁边,头靠在他肩上。沈昭坐在对面,打开食盒,拿出一个饺子塞进嘴里。
“好吃吗?”陆怀舟问。
“好吃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韭菜鸡蛋的。咸的。您尝尝。”
陆怀舟拿起一个饺子,放进嘴里。嚼了两下。咽下去。没有味道。但他知道这是饺子。知道有人给他送饺子,知道有人在等他吃饺子,知道有人在他吃饺子的时候看着他。
“好吃吗?”陈童问。
“好吃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不知道。但好吃。”
陈童笑了。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喊:“大人!三天后我来送饺子!大年初三!猪肉大葱馅的!再换一种!您尝尝!”
陆怀舟笑了。“好。”
陈童跑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陆怀舟坐在槐树下,看着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条,照在地上,斑斑驳驳。沈映寒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。她听着他的心跳。很慢,咚,咚,咚。但很稳。还在跳。还活着。
“怀舟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一百二十四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是谁吗?”
“不记得。但认识。认识你的脸,认识你的声音,认识你的手。不记得你是谁,但认识你。”
沈映寒笑了。她睁开眼,看着冬天的天空。灰白色的,没有云,没有鸟,什么都没有。但她觉得好看。因为他在。因为他还在。因为他还认识她。
“怀舟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不会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替你记。记一辈子,记两辈子,记永远。你不记得了,我替你记得。你老了,我替你年轻。你死了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“你不会死。”
“嗯。不会死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保证。”
“怎么保证?”
陆怀舟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什么都不是。没有温度,没有感觉。但他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这就是保证。”他说。
沈映寒笑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。冬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,很冷。她感觉不到冷。因为他在。因为他的手握着她的手。因为他说了——“不会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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