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纸燃烧的青烟没有四散，反而像有生命般，缓缓缠绕上“肉身”，与黑气纠缠在一起。青烟所过之处，黑气的腐蚀性似乎减弱了许多，“肉身”的抽搐也渐渐平息下来，只是那双黑白交织的眸子里，依然藏着化不开的痛苦。

最后一枚银针刺入丹田穴时，蒋翔宇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收起银针盒，又拿出一张符纸，贴在“肉身”的胸口，然后从墙角拖过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板，挡在破掉的后窗上，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冷风。

“锁魂针能撑七天，镇魂符最多五天。”他擦了擦汗，转身看向我，“七天之内，我们必须赶到苗疆。”

“可……”我看着那具虽然不再嘶吼、却依旧毫无生气的肉身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“这样的我，还能算是‘我’吗？这些蛊虫……会不会哪天彻底吞噬我的意识？”

蒋翔宇沉默了片刻，走到我面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我的魂魄上。他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，竟让我这虚幻的魂魄感到了一丝踏实。

“傻小子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当年你刚拜师，第一次画符就把符纸烧了个洞，哭着说自己不是这块料，是谁把你拎起来，让你对着祖师爷的牌位罚站到天亮的？”

“是您……”

“当年你第一次下山除祟，被个小鬼吓得尿了裤子，回来不敢说，是谁看你裤子上的湿痕，没笑你，反而教你怎么用阳气护体的？”

“是您……”

“那现在这点破事，就想认输了？”蒋翔宇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，“肉身被占了就抢回来，意识快被吞了就守住！你是我蒋翔宇的徒弟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种了？”

他的话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我的魂魄上。是啊，从拜师那天起，他教我的从来都不是如何逃避，而是如何在绝境里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魂魄状态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幻，却多了几分坚定，“我不会认输的。”

蒋翔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开始收拾东西。他从墙角翻出一个破旧的背包，将剩下的符纸、银针和一些瓶瓶罐罐都装了进去，又走到“肉身”身边，尝试着将他扶起来。

“肉身”很沉，浑身僵硬，蒋翔宇费了些力气才把他架到背上。黑气还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衣服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，可他像是毫无所觉，只是稳稳地背着，一步步朝门口走去。

“走了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，“去苗疆的路不好走，得赶在天亮前离开上海。”

我飘在他身后，看着他背着那具沉重的“肉身”，脚步虽然有些蹒跚，却异常坚定。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给这艰难的前路，镀上了一层微弱却执拗的光。

我知道，接下来的七天，将会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，一场与蛊虫凶性的较量。可只要蒋翔宇在，只要我这缕魂魄还没散，就总有希望。

就像蒋翔宇说的，再难的坎，迈过去就是了。

夜色深沉，师徒二人一魂，背着一具被诅咒的肉身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上海南汇的老巷深处，朝着遥远的苗疆，踏上了未知的救赎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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