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潜龙在渊之 此恨绵绵 (12)_班门英烈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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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初元年(76年)冬,敦煌烽燧孤悬塞外,朔风如刀,卷起漫天大雪,鹅毛纷扬,天地尽白,似要将这人间悲欢、功名尘土,一并深埋。

祁连山影隐于云雪之间,如巨龙蛰伏;玉门关外,百里无烟,唯寒鸦数点,掠过枯树,啼声凄厉,如为故人招魂。

时任西域司马的班超,立于烽台之上,身披厚重狐裘,肩头积雪未扫,眉宇间却难掩风霜刻下的倦意与沧桑。

三年西域,百战孤城——鄯善斩使、于阗焚巫、疏勒复国、车师破围……他以三十六骑起事,如今已令西域五十余国归附,威震葱岭以西。

朝廷诏书频至,誉其“孤忠贯日,智勇冠世”,然功业愈盛,心愈寂寥。

夜深人静时,班超常独对寒星,默念旧人——那两个名字,一个已入黄土,一个远隔关山。

马蕊儿坟茔在扶风故里,荒草萋萋,碑上无字,唯余断簪半截埋于土中;耿媛音讯断绝,唯余梦中青骢甲影,月下金步摇光,如幻如烟,触之即散。

忽而,帐外传来急促脚步。

旧部耿舒掀帘而入,面带喜色,手中捧一漆匣,漆色斑驳,边角磨损,系绳断裂处用麻线重续,显是经千里风尘、数度转递,穿越羌道、绕过匈奴斥候,方得至此。

“司马,有故人信物,自洛阳来!”耿舒声音兴奋,浑然不觉帐中空气骤然凝滞,连炉上沸水都似悄然止息。

班超抬眼,目光触及那匣,心头莫名一紧,如被无形之手攥住。

他缓缓接过,指尖微凉,启匣之瞬,仿佛时光倒流——匣中静卧半枚玉璜,断口参差,青玉温润,螭纹依旧,正是当年耿媛于兰台西廊所赠。

彼时她笑言:“此玉乃家母遗物,分你一半,愿共持节。”

后随他征战疏勒、踏破车师,从未离身。

永平十八年伊吾卢突围夜,乱军中玉璜坠地,他回身欲拾,却被流矢逼退,自此杳然。他遍寻不得,以为永绝,不料今日竟以残形归来。

他手颤如风中枯枝,热泪猝然夺眶,滚落匣中,溅在玉上,洇开一点微光,似血,似露,似未干的誓言。

班超颤抖着展开随匣羊皮信笺,墨迹清瘦,字字如刃,显是强抑情绪所书:

“耿氏女适河东卫氏,临行焚尽旧稿,唯余此物,特别送还仲升,留做纪念。媛儿与仲升今生无缘,不知何年何月,能与仲升,再次相见,畅谈少年青春之时。仲升多多保重,勿以媛儿为念。”

“勿以媛儿为念”六字,轻如鸿毛,却重逾千钧。

她焚稿断念,嫁作他人妇,却仍记得他名中一字,仍记得少年时共读之语、共绘之图、共赴之志。

那“少年青春之时”,非指嬉游,而是太学池畔论张骞、兰台灯下校西域、西市匕首定盟心——那是他们共同燃烧过的理想岁月,如今,只余一人独守。

班超闭目,任风雪扑面,泪痕未干,已凝成冰。

他缓缓合上漆匣,抱于胸前,如护残梦。那半枚玉璜贴着心口,冰凉刺骨,却似仍存她当年掌心温度。

他忽然想起,那年霜降夜,她掷金步摇于草堆,说“跟我走”;如今,她焚尽旧稿,送还残玉,说“勿念”。一进一退,皆是深情,亦皆是诀别。

帐外雪落无声,烽燧寂寂,唯余一缕孤烟,直上寒空,似问苍天:

此生志业可成,情义何以两全?

远处,戍卒低声唱起《陇头歌》:

“陇头流水,鸣声幽咽。遥望秦川,肝肠断绝……”歌声随风飘散,没入茫茫雪原。

西域司马班超,立于烽台,久久不动,如一座石像,守着西域,也守着那一段,永远回不去的青春。

风雪愈紧,天地愈白。

他终将玉匣藏入怀中,贴近那枚螭纹玉佩与断簪——三物并列,一为逝者,一为归人,一为故梦。

从此,他不再回头。却无人知,那未来威震西域的汉使,每夜枕下,压着半枚残玉,和一句未出口的“对不起,媛儿,我们今生无缘,只等来世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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