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biquge.hk
班超右手悄然探向腰间算袋,指尖触到内衬硬物——那是兄长班固亲手所绘的龟甲西域水草图。
此图非纸非帛,乃取西域大漠百年老龟之甲,刮磨成薄简七片,以细麻线缀连如册,再以朱墨细标三十六国山川道里、泉源水脉。
字迹如针,图纹如网,每一处泉眼、每一道隘口,皆以蝇头小楷注其利害:“此泉可屯五百人”“此谷宜设烽燧”“此道冬封夏通”,密如蛛丝,却条理分明。兄长曾于灯下摩挲此图,语重心长:
“此图所载关隘堡寨若失,西域必乱;西域一乱,匈奴乘虚,关中危矣。”
此非但关乎班氏著史之志,更系万里疆土、百万生民之命,岂容落入贼手?
若此图被夺,或献于外戚,或售于胡商,则汉家西陲门户洞开,丝路断绝,边民涂炭——此罪,百死难赎!
他眼中寒光一闪,决意已定——今日纵血溅五步,亦不能令此图蒙尘!
缓缓起身,脸上堆起怯懦笑意,双肩微耸,身形佝偻,声音微颤,似惊弓之鸟,几近哀求:
“各位好汉……行行好,小人身上真无值钱之物,只剩这几枚铜钱,权当孝敬……家中老母病重,咳血不止,小妹年幼,尚在学《急就章》,全靠这点佣书之资度日啊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抽出算袋,手腕一抖,五铢钱如金雨洒出,在雪夜中划出数道微光弧线,叮叮当当,落于冰面,清脆如磬。
铜绿映月,寒光点点,竟似真有几分“值钱”模样——实则不过三十枚旧钱,边缘磨损,字迹模糊,乃他平日抄书所得,积攒半年,原欲归家为母购药。
“接着!”他忽扬声高喝,又猛力一撒,大把铜钱迸射而出,声势更烈,直扑流民脚前。
流民果然如饿狼见肉,哄然扑地争抢,推搡怒骂,拳脚相加,全然忘却眼前之人。
一人抢得两枚,被同伙劈手夺去,反咬一口,骂道:
“老子先看见的!”
另一人滑倒冰上,仍死攥铜钱不放,指甲抠入冰缝,指节发白,口中喃喃:“够买半斗粟了……够了……”
刹那间,六人自乱阵脚,刀锋垂地,目光尽陷于那几枚微不足道的铜钱之中——穷极生贪,贪极忘死,正是人性之弱,亦是班超所恃之机。
就在此电光石火之际,班超身形一矮,如狸猫贴地,滚鞍落地,无声无息。
左手疾探书箱,抽出铜锁——此锁厚重如拳,青铜铸就,表面斑驳,绿锈斑斑,刻有“班氏藏简”四字,乃祖父班稚校书石渠阁时所用,素日压于箱底,镇简防蠹,今夜却成杀器。锁身沉甸,棱角分明,握之如握铁胆。
他咬紧牙关,目眦欲裂,借腰力旋身,全身劲力贯于臂腕,铜锁如流星锤般狠狠砸向最近匪首太阳穴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如击朽木。流民匪徒连惨叫都未及出口,便如断线纸鸢般瘫倒雪地,额角裂开,鲜血汩汩涌出,迅速洇红周遭积雪,如墨染素绢,又似一幅未完成的舆图——以血为墨,以命为界,标记着此地之凶险。
余匪惊愕回头,只见班超已夺过其环首刀,刀光映雪,寒芒凛冽,刃口虽崩,杀气更盛。
他立于尸侧,血染袖口,眸如寒星,呼吸沉稳,不见喘息,唯胸膛微微起伏,显是心神已凝至极境——非狂怒,非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此战非为私仇,乃为存史、存义、存家门一线生机。
风雪未歇,杀机已起。
古槐枯枝在风中摇曳,如鬼爪招魂;远处狼嚎隐隐,似应和此夜之戮。雪片落在尸体温热的血泊上,嗤嗤作响,蒸腾起一缕白烟,如魂升天。
他握刀之手,指节泛白,却稳如磐石。此非逞勇,乃护史;此非杀人,乃救兄。路只一条,刀只一柄,他别无选择。
余下五匪终于回神,怒吼着围拢而来,刀戟交错,杀气腾腾。一人挥铁尺直砸天灵,一人挺短戟刺向肋下,更有两人绕至身后,欲断其退路——配合默契,绝非乌合之众!
班超不退反进,低喝一声,刀锋斜劈,直取咽喉。刀未至,杀气先临,逼得当面匪徒本能后仰。
他趁势旋身,左肘猛撞身后偷袭者心口,右腿横扫,踢中另一人膝窝。两人惨呼倒地,兵器脱手。
雪夜之中,血光再起。
刀光、雪光、血光,交织如网。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zhuzhu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