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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超浑身浴血,衣衫撕裂,斑驳血迹如战甲上的赤色勋章,在烈日下熠熠生辉。
那血不是败者的污痕,而是胜者的徽记——是界碑之畔、粟田之上,以骨为笔、以命为墨写下的第一道抗争印记。
他望着阴氏家奴狼狈溃逃的背影,马蹄踏起尘烟,人影踉跄如丧家之犬,心中积压五年的愤懑、不平、孤愤,如江河决堤,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仰天放声大笑——笑声豪迈如雷,震得古槐枝头簌簌作响,几片老叶应声飘落,似天地也为这久抑之气所撼动!
他转身,目光缓缓扫过徐干与田虑。
徐干青衫染血,半幅袖口已被撕去,露出臂上一道新伤,算筹散落于脚边,珠玉滚入泥中,却仍紧攥那卷《汉律》残简,指节发白;
田虑脚底血痕斑斑,草鞋早不知去向,肩头扛着那方界石,石上“班”字被血浸透,愈发醒目,虽遍体鳞伤,却脊梁未弯,眼神如炬,仿佛一尊从黄土中站起的战神。
“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!”班超声如洪钟,豪气干云,声音里带着沙哑,却更显真挚,“我们兄弟吃亏,就吃亏在敢于抗争的人实在太少!
天下寒门子弟,皆知豪强如虎,却多俯首如羊,任其吞食而不吭一声。
今日既同心戮力,何不就此——槐树结义,生死与共?从此众志成城,扫尽豪强之暴,荡平世间不平,还这扶风一个朗朗乾坤!”
徐干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眼中泪光与笑意交织。
他抬手拭去唇边血迹,指尖微颤,却笑得坦荡:
“仲升兄此言,正合我心!只是……我不过一介商贾之子,手无缚鸡之力,唯有一腔书生气,恐难配与二位并肩。”
田虑咧嘴一笑,露出沾血的牙,笑容粗粝却如朝阳初升,映着残阳竟有几分温煦:
“我是个种地的,连字都认不全,但只要你们往前走,我田虑这条命,就跟到底!”
二人齐声应道:
“我等正有此意!只怕出身寒微,高攀不上仲升兄弟!”
班超大步上前,一步踏碎脚下枯枝,发出清脆一响。
他一手按住徐干肩头,掌心尚带血温;一手搭上田虑臂膀,触手处肌肉如铁。他目光灼灼如星火,直视二人双眼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说什么高攀低就?肝胆相照者,何分贵贱?行侠仗义者,便是兄弟!管他娘的门第姓氏——今日,只认这颗心!”
三人并肩而行,踏过折穗委地的田埂,穿过惊魂未定却悄然聚拢的村民目光,来到村口那株千年古槐之下。
槐树虬枝盘空,苍劲如龙,浓荫如盖,遮天蔽日。树皮皲裂,刻满岁月之痕,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似低语,似屏息,静候一场凡人对天地的庄严盟誓。
他们整衣跪地,衣袂拂过尘土,却不曾迟疑。面朝苍天,三叩首——
第一叩,敬天地无私;
第二叩,敬百姓无辜;
第三叩,敬己心不屈。
声震林樾,字字如钉:
“天地神灵在上!
今日我班超、徐干、田虑,虽非同姓,愿结异姓兄弟。从此生死相依,患难与共;义之所向,虽千万人吾往矣;若违此誓,天厌之,地弃之,人神共诛!”
话音落处,风起槐巅,万叶齐鸣,如千军回应,如万民见证。枝头一只乌鸦振翅而起,长鸣划破暮色,似为这誓言添上一声苍凉注脚。
远处残阳如血,泼洒于三人身上,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,投在焦土之上,如三柄出鞘之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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