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子还是钱。闫慧的病像个无底洞，王睿那点积蓄和家里支援很快见底。接普通的技术私活来钱慢，杯水车薪。不知道是被人引上道，还是自己 desperation之下主动去摸的线，他最终碰了不该碰的东西——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，给一个境外诈骗集团搭建和维护用于作案的服务器。警方追踪线索，顺藤摸瓜，找到了他。证据确凿，罪名不小。

听明白原委，王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，瘫坐在长椅上，老泪纵横，反复念叨：“这傻孩子……这傻孩子啊！他怎么能干这个啊！这是犯法的啊！”

我蹲在他面前，用力握着他冰冷粗糙的手，话像是在安慰他，也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：“叔，您别急，别急……这事，这事儿还没完全定性是不是？王睿他可能就是……就是接了个技术活儿，他哪知道对方是干这个的？接私活嘛，对面不说实话，也很正常对不对？咱们得给他找律师，把事情弄清楚……”

说这些话时，我嘴里发苦。真的不知道吗？以王睿的细心和聪明，接这种报酬明显异常丰厚的“私活”，他会一点疑心没有？可此刻，我宁愿相信他是被蒙蔽的。

更让我心底发凉的是，警察透露，这次落网的不止王睿一个。还有李耀。

那个“腰子”。上次莫名其妙非要请我吃饭，拐弯抹角打听王睿近况……原来如此。他不是关心，他是在试探，在确认我有没有也搅进这滩浑水里，会不会成为隐患。那顿饭，每一句称兄道弟，现在回想起来都透着令人齿冷的算计。

走出派出所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我搀扶着脚步虚浮的王叔，脑子里塞满了冰冷的现实、王叔绝望的眼泪，还有李耀那张看似热络的脸。原本就悬在钢丝上的生活，现在彻底崩断。

从派出所出来，把精神恍惚的王叔暂时安顿好，再回到家时，夜已经很深了。掏出钥匙，开门的手都有些脱力。

屋里很安静，只听见空调低沉的送风声，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，瞬间包裹住从外面带来的寒意。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昏黄的光晕洒在沙发上。

蔡小佳趴在那儿，睡着了。她脸侧着埋在臂弯里，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开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居家服。旁边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，定格在某部剧的暂停画面。看来是等我等得睡着了。

我放轻脚步走过去，在沙发边蹲下，看了她几秒。睡着的她显得安静无害，眉头微微舒展，呼吸均匀。下午在电话里，我跟她大致说了王睿的事，她没多问，只说了句“早点回来”。

我拿起滑落在沙发另一角的毛毯，小心翼翼地展开，轻轻盖在她身上，一直拉到肩膀。她似乎感觉到了动静，无意识地动了动，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，但没醒，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臂弯里。

盖好毯子，我没起身，就这么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。背靠着沙发底座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。

“咔哒。”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我点燃一支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然后缓缓吐出。灰白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袅袅升起，盘旋，然后被空调的气流吹散。

我就这么坐着，背靠着沙发，蔡小佳平稳的呼吸声就在我头顶上方不远处。一根烟静静地燃着，明明灭灭的红点是黑暗中唯一动态的光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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