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底……怎么了？”她又问了一遍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试探的温柔。

“没事。”我依旧用冷淡编织着屏障。

“不，你肯定有事。”她语气笃定，目光像要穿透我的侧脸，“不然你不会这样。我了解你。”

我心里苦笑了一下。我就是这样的人，习惯把一切溃烂的情绪锁在最深处。把伤口摊开给别人看又有什么意义？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，不过是一些隔岸观火的慰藉，或是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沉默又持续了几秒，晨光在地板上缓慢爬行。或许是被她那份罕见的安静和坚持触动，或许仅仅是累得不想再筑墙，我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极其简略地吐出几个字：

“朋友生病了。”

我没有说王睿的名字，也没有提闫慧。在蔡小佳的世界里，他们只是陌生的符号。

“害，我还以为咋了呢。”蔡小佳的语气果然瞬间轻松下来，甚至还带着点不以为然的宽慰，“生病嘛，常有的事，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。”

她挪近了一点，胳膊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：“你呀，总是对身边的人都这么好。”

我仰起头看向她。她脑袋微微一歪，晨光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跳跃，眼神清澈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天真，似乎在等我点头附和她对世界这份轻松的解读。

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。出租屋里很安静，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。那些混乱的梦境、冰凉的转账通知、王睿绝望的脸，还有此刻横亘在我们认知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，一齐堵在我的喉咙里。

我看着她，声音因为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变得嘶哑：“是白血病。”

“啊？！”她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，小嘴微张，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不知所措的震惊。刚才那些关于“头疼脑热”的轻飘话语，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和遥远。

沉默再次降临，比之前更加沉重。她似乎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与她日常相去甚远的信息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小心翼翼地、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问道：“这病……现在应该有得治吧？”

“有得治。”我点点头，目光落在地板某处灰尘上，“但她这个情况很严重，急性败血症并发症，在ICU。”

“那赶紧治啊！”她的语气急切起来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果断，“去最好的医院，用最好的药！”

“她没钱。”我吐出这三个字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，砸碎了空气里最后一点侥幸的幻想。

蔡小佳又沉默了。这一次的沉默里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她微微蹙起眉，眼神有些放空，仿佛在努力理解“没钱”这两个字，在她所熟知的世界规则之外，究竟意味着怎样具体而残酷的重量。

是啊，在她的世界里，金钱或许只是一串可以轻易增加或减少的数字，是购物车里随心所欲的清空，是从未需要真正为之“伤神”的背景板。这与我的世界有着本质的区别。我可以为了钱朝九晚五，日复一日，在格子间里磨损掉自己的时间和精力；而她，或许只需要一个电话，一次撒娇，甚至一个眼神。

她不懂，也不理解。那种被一个具体数字逼到墙角、看着至亲之人生命在眼前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，从未真正侵袭过她的生活。此刻，这道我们之间一直存在却心照不宣的鸿沟，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，终于赤裸裸地横在了我们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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