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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起身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。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半包烟，抬手扔进王睿怀里。

“太晚了，先这么着。”我狠狠吸了一口，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，“等我消息。”

没等他回应，我已经叼着烟往楼梯间走去。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，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明明灭灭，像某种不安的呼吸。

走出住院部大楼的瞬间，凌晨的空气涌进鼻腔——清冽，带着露水的潮湿。我贪婪地吸了几口，想把肺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彻底置换掉。无论中药的苦涩还是消毒水的刺鼻，医院的气味总让我觉得窒息，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胸口。

在住院部门外的花坛边坐下，冰凉的理石边沿透过裤子传来寒意。掏出手机，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。手指无意识地在通讯录上滑动，一个个名字掠过，我却不知道要找谁，更不知道能做什么。

王睿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胃里。我想搞钱，可“搞钱”这两个字在深夜里显得如此空洞。那些快速来钱的门路，不是写在刑法里，就是写在童话里。

借钱？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这些年来，哪次经济危机不是王睿替我兜底？如今他需要帮助，我翻遍通讯录，竟找不到一个能开得了口的人。原来这些年，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，而王睿是唯一那座通往外界的桥。

夜风吹过，花坛里的灌木丛窸窣作响。我盯着手机屏幕，直到它自动熄灭，映出我模糊的、疲惫的脸。
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数字：02:23。

凌晨的医院像个巨大的静默装置，连悲伤都被稀释在消毒水的气味里。我坐在花坛边，身体里的某部分好像也跟着麻木了。

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它总是先塞给你一点甜头，让你看见所谓“美满”的轮廓——就像王睿那样，体面的工作，相爱的伴侣，刚筑好的巢——然后在你最觉得稳当时，冷不防抽走最关键的一块基石。

我曾真切地羡慕过他。那种羡慕里，甚至带着为自己感到的酸楚。我觉得他拥有的，就是我全部渴望却始终够不到的“正常”生活。

可就在闫慧倒下的那一瞬间，那个被我仰望、被视为“幸福范本”的世界，像被重锤击中的琉璃，哗啦一声，碎得干脆利落。

原来并没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。我开始痛恨这种无常，痛恨它对我一贯的吝啬与刻薄。但更让我愤怒的是，它对王睿竟也如此“公平”——赐予他一份令人羡慕的完满，却又在下一刻，要求他支付难以承受的代价。

夜风穿过空旷的停车场，带着哨音。我搓了把脸，手心里一片冰凉。原来命运的公平，才是最残酷的不公。它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予，又不由分说地夺取，而我们只能站在废墟里，试图从碎片中辨认出生活原本的模样。

我把自己摔进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里，连手机滑落到枕头边都懒得去捡。衣服没脱，脸也没洗，最后一点力气在身体触到床垫的瞬间就被彻底抽空。

一切都乱了套，像场荒诞的噩梦。意识在彻底断线前，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明天。

再睁眼时，手机的闹钟正撕扯着清晨的宁静。昨天陪蔡小佳折腾了一整天，完全忘了关掉这玩意儿。我在床头胡乱摸索着，按停闹钟的瞬间，世界重归寂静。我缩回被子，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混沌的睡意。

电话铃却在下一秒炸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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