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走到窗边。

楼下街道车流如织。这座城市每天都在运转，无数人按部就班，也有无数人在做没有把握的决定。

他扶住窗框。

指尖有点凉。

刚才会议上的镇定，这会儿慢慢褪去，露出底下那层不确定。朴载相那句“时间不等人”在耳边回响。父亲给的三年期限，兄长虎视眈眈的监督，金圣澈在市场上的步步紧逼。

他却在为一个数据平平、还有伤病的练习生，分散资源，冒险调整计划。

疯了。

可监控画面里那个带着泪的笑容，就是挥之不去。

李旻宇闭上眼，试图在脑海里调取关于张元英的未来信息。没有。一片空白。这个名字在记忆库里从未出现过，她本应在某个时间点被淘汰，然后消失在行业洪流里。

现在她留下来了。

留下来了，然后呢？

他不知道。

这种“不知道”，让他既焦虑，又隐隐有种奇怪的释然。好像一直紧绷的弦，终于因为一次任性的拨动，发出了不一样的音色。

哪怕这音色可能走调。

办公室门被敲响。

李旻宇睁开眼，回到桌前。“进。”

吴助理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文件夹。“会长，张元英的新合约补充条款拟好了。理疗师那边已经联系好，下周一开始。”

“嗯。”李旻宇接过文件，快速浏览。

条款写得很清楚，三个月观察期，若评估未达标，公司有权提前终止合约。

公平，也冷酷。

他拿起笔，在乙方签名栏旁边停顿了一下。

然后签下名字。

笔尖划过纸张，沙沙的响。写完最后一笔时，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
很轻微，但确实有。

像某种预警。

吴助理拿着文件离开后，李旻宇重新坐回椅子。他打开抽屉，取出那份写着批示的清退建议书，又看了一遍张元英的照片。

女孩笑得明亮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你的机会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窗外，云层散开，阳光漏下来几缕。

李旻宇看着那光，忽然想起车库那晚父亲说的话。别越线。三年期限。

他现在做的，算越线吗？

不知道。

但他确实，第一次没有按蓝图走。

他把建议书放回抽屉，锁好。起身时，又是一阵轻微的心悸，伴随着短暂的恍惚。脑海里那些关于未来女团的记忆碎片，似乎又波动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归于平静。

像系统在勉强适应这个新参数。

李旻宇扶住桌沿，等那阵晕眩过去。

再抬头时，眼神已经恢复清明。

决定已经做了。接下来要做的，不是后悔，而是让这个决定变得正确。

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。

他拿起内线电话。

“让张元英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他说，“我和她谈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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