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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件夹在桌上放了一夜。

第二天下午，李旻宇拿起它，出了办公室。司机老金从后视镜看他一眼，没多问，只按他说的地址开。

车往汉江边去，穿过一片老城区。街道窄，楼房旧，墙面斑驳。李旻宇看着窗外，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无意识地敲。

资料里写的出没地点，是江边一处地下通道。

车停在不远的路边。李旻宇让老金等着，自己下了车。

通道口灌着风，带着湿气和隐约的霉味。他走进去，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。

先听见吉他声。

不成调，或者说，是不循常规的调。几个和弦砸下去，停顿，又漫不经心地拨出一串破碎的音。然后是人声，低低的，像自言自语，又像梦呓。

李旻宇停下脚步。

通道中间，靠墙坐着个人。头发很长，遮了半边脸，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膝盖处磨破了。他抱着一把旧木吉他，闭着眼，头微微仰着，喉结随着哼唱滚动。

正是照片上那个少年，尹尚贤。

他唱的不是韩语，也不是英语，是含混的音节，夹杂着叹息和吸气声。旋律忽高忽低，像断了线的风筝，在风里乱飘。可偏偏，每个音都砸在人心上。

李旻宇站着听。

他脑海里，系统一片寂静。没有对应的旋律库，没有可匹配的成功案例。这声音，这唱法，这破碎的节奏，全是蓝图外的乱码。

可它活着。

通道里偶尔有人经过，匆匆的，瞥一眼，丢下几个硬币在吉他盒里。尹尚贤没睁眼，继续唱。硬币落下的，成了他节奏里意外的打击乐。

一曲终了。

他睁开眼，眼神空茫茫的，像还没从什么地方回来。然后他看见李旻宇，顿了顿。

李旻宇走过去。

“尹尚贤？”他开口。

少年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吉他往怀里拢了拢。

李旻宇在他面前蹲下，平视他。“我听了你的歌。”

尹尚贤眨眨眼，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他的眼神很干净，又很钝，像蒙了层雾。

“我是星迹娱乐的代表，李旻宇。”李旻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约，递过去，“想跟你谈谈合作。”

合约是昨晚让法务紧急拟的。条件优厚：签约金，月薪，制作支持，作品分成比例远高于行业标准。他特意强调了“买断作品版权”和“提供专业制作团队”。

尹尚贤接过，低头看。

他看得很慢，手指在纸面上摩挲，眉头轻轻皱起。看了好一会儿，他抬起头，眼神里是纯粹的茫然。

“这个……”他有点哑，“是什么意思？”

李旻宇愣住。

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——关于市场，关于机会，关于把他的才华“打磨”成能被更多人接受的样子——突然卡在喉咙里。

“就是，我们公司签下你。”他尽量放慢语速，“给你发工资，帮你录歌，推广。你的作品，公司来运营。”

尹尚贤又看合约，手指停在“作品版权独家买断”那行字上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抬头，很认真地问：“我的歌……怎么买？”

李旻宇深吸一口气。

“不是买歌本身，是买它的版权。以后这些歌的商业使用，收益，都由公司来管理。”

“商业使用？”尹尚贤重复这个词，像在念外语。

“就是……上电视，出唱片，收版权费。”李旻宇觉得自己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。

尹尚贤沉默了。

他抱着吉他，手指在琴弦上稍稍划了一下，发出一个单音。然后他摇摇头。

“我的歌……卖不了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
“它们只是……当时的风，和心情。”他看向通道口透进来的光，眼神又飘远了，“风过了，心情变了，歌就没了。怎么卖？”

李旻宇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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