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旻宇睁开眼。窗外霓虹灯牌开始亮起，SM、JYP、DSP……那些未来叱咤风云的名字，此刻有些刚起步。

他知道它们会成功，知道旗下会有哪些明星。

但他没法走进去说“我知道你们未来会怎样，给我个机会”。

说了也没人信。

车子驶过清潭洞。路边有穿训练服、背包的年轻男女，三三两两走着。脸上疲惫，眼里有种混合渴望和麻木的光。

练习生。

最底层的存在，也是未来星光最原始的形态。

李旻宇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脸庞。记忆里熟悉的面孔，现在或许就在其中，默默无闻，日复一日重复枯燥训练，等待渺茫机会。

他想起朴组长那句话。

“如果你能找到对的人唱，说不定能成。”

对的人。

不是已成名的歌手，不是被公司定型包装的偶像。是那些还没被完全打磨，声音里还保留原始质地和可能性的人。

红灯。旁边便利店走出几个穿训练服的女孩，拿着三角饭团和香蕉牛奶，靠墙快速吃着，小声说话，偶尔压抑地笑。

其中一个侧脸在路灯下模糊，脖颈线条漂亮。

李旻宇看着她。

记忆里没有这张脸。她可能最终没出道，消失在漫长练习生生涯里。也可能在别的公司，以别的名字短暂闪耀过，又沉寂。

这个行业，太多这样的人。

绿灯亮了。

车子启动，抛下那幅画面。李旻宇收回视线，心里某个地方像被哽了一下。

他拿出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。

韩素熙。

周六晚上，俱乐部演出。

或许，那里有不一样的嗓音。更野生，更不受拘束。

但那是后话。

眼下，他得消化这一整天的挫败和清醒。

父亲要数据化汇报。这周跑三家，能写进报告的“成果”几乎是零。只有支出：交通费，时间成本，微不足道的“行业调研”。

他得编出点像样的东西。

不是编造成功，是把失败包装成有价值的“试错数据”，并推导出下一步“战略调整”。

李旻宇揉了揉眉心。

累。

这种累是精神上的紧绷。每一步要计算，每句话要斟酌，每个表情要控制。扮演早熟但不过分的天才少年，有想法但缺乏经验的独立制作人，需要家族资源却又试图证明自己独立的儿子。

多个面具叠在一起，戴久了，脸皮发僵。

车子驶离江南区，朝城北开去。窗外渐渐安静，路灯稀疏。

李旻宇忽然开口。

“不回家了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看他。“少爷，那去哪儿？”

李旻宇看着窗外。远处，清潭洞那些娱乐公司大楼的霓虹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，像一群沉默巨兽，吞吐年轻的梦想和汗水。

“去清潭洞。”他说，“随便转转。开慢点。”

他想再看看那些练习生放学。

看看那些在系统“蓝图”里或许有名字、或许只是一片空白的脸庞。看看这个时代最原始也最真实的“嗓音”，如何在巨大机器运转声中微弱存在。

司机应了一声，前方路口调头。

夜色渐浓。李旻宇靠在车窗边，眼神掠过街边每一个背训练包的身影。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敲，那是小样里一段副歌的节奏。

旋律还在。

但唱它的人，在哪里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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