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六岁,能用小钱在股市翻出浪花,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。你有眼光,有胆量,更重要的是——”金圣澈顿了顿,“你不像一般财阀家的小孩。他们要么眼高于顶,要么畏手畏脚。你不一样。你懂得藏,也懂得露。”
这话听着像夸奖,实则句句试探。
“金社长过誉了。”李旻宇垂下眼,看着杯中茶汤,“我只是做了点尝试,家里长辈没责怪,已是万幸。”
“长辈?”金圣澈笑了,带点玩味,“令尊李会长,我见过几次。深不可测。至于令兄载明社长……听说,他对你这笔投资,态度很微妙?”
李旻宇心里一凛。对方连家族内部态度都摸过。
“兄长是出于风险考虑,为我好。”他回答滴水不漏。
“是吗?”金圣澈不置可否,靠回椅背,望向窗外庭院那丛瘦竹,“李公子,你还年轻,有些话现在说可能早。但我觉得,你可以听听。”
他转回头,眼神认真。
“市场就像丛林。有老虎,有狮子,也有狼群。独狼活不长,再厉害,也架不住围猎。”金圣澈语速放慢,字字清楚,“你现在有家族庇护,是好事,也是束缚。李家的根基在实体,在零售。他们对互联网、对娱乐、对未来的新东西,能有多大耐心?又能给你多大空间?”
李旻宇没说话,静静听着。
“但我这里不一样。”金圣澈指了指自己,又指李旻宇,“我看好未来,也敢赌未来。资金,渠道,人脉,我都有。缺的,是像你这样能看懂未来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重新浮上来,多了几分真诚意味。
“李公子,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复。只是觉得,咱们或许可以多走动。你有什么想法,需要什么资源,不妨跟我说。多个朋友,多条路。”
招揽之意,摆在明面。
李旻宇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茶已温了,入口微涩。
“金社长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他放下杯子,抬起眼,“我现在还在读书,投资只是课余尝试。未来的事,未来再说。”
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留了余地。
金圣澈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大笑。
“好,好!不急。”他拍拍桌子,“那就当交个朋友。以后常联系。”
又坐了片刻,聊了些闲话。股市近况,经济趋势,甚至扯到即将到来的世界杯。金圣澈健谈,知识面广,但每句话都藏着钩子。
李旻宇应对小心。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,用微笑和含糊带过。
三点五十,他起身告辞。
金圣澈送到门口,握手时力道依旧很足。
“李公子,记住我的话。”他压低声音,脸上带笑,眼神锐利,“丛林里,独狼难行。你若有志于此,不妨多看看身边的伙伴。有些路,一个人走,太累。”
李旻宇点点头:“谢谢金社长提醒。”
转身离开。走出十几米,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黏着、审视的目光。
他没回头。
***
沿着清潭洞街道慢慢走,下午阳光斜照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时装,模特面无表情。偶尔有豪华轿车驶过,轮胎压过路面,沙沙轻响。
李旻宇把手插进裤兜,指头触到那张茶室名片。硬质纸张边缘,有点硌手。
金圣澈的每一句话,在脑子里回放。
试探,招揽,暗示,威胁。混合在一起,像杯成分复杂的酒。
这人野心太大,也太急。跟着他,或许短期能快速攫取资源,但长远看,风险极高。记忆里那个崩塌的结局,就是明证。
但金圣澈有句话没说错。
独狼难行。
他现在确实像匹独狼。靠着未来记忆,在丛林边缘小心逡巡,叼走一两块肉。可一旦深入,面对真正猛兽和围猎,这副尚未长成的獠牙,能撑多久?
家族是庇护,也是牢笼。兄长的警惕,父亲的审视,都像无形墙,把他圈在安全但狭窄的范围内。他想做的事,需要的空间和资源,远不止这些。
得有自己的“伙伴”。或者说,得有自己的“狼群”。
不是金圣澈这种野心勃勃的投机者。是真正能信任,能互补,能在未来那条充满未知的路上并肩前行的人。
朴载相算一颗种子。但还不够。
李旻宇停下脚步,站在街角。前方十字路口,红灯亮着,车流穿梭。对面大楼玻璃幕墙反射刺眼阳光,一片晃白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窗玻璃上画下的凌乱音符。
系统给的旋律,需要转码,需要扎根现实。
他选的这条路,又何尝不是?
未来的蓝图再清晰,也需要现实砖石去搭建。而砖石,不会凭空出现。得去找,去挖,去烧制,去一块块垒起来。
这个过程里,他会暴露在越来越多视线下。像金圣澈这样的人,只会越来越多。
绿灯亮了。
李旻宇迈开步子,穿过马路。脚步很稳,但心里那根弦,绷得更紧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那个可以完全隐藏在家族和年龄保护壳下的李旻宇,正在慢慢消失。
漩涡已经形成。
而他,正站在漩涡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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