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给的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，连摆盘都完美。而他手里只有最基础的锅灶和食材，甚至刀工都不够利落。他得知道这道菜为什么香，为什么鲜，然后想办法用现有的工具，尽量还原那个味道。还原不了全部，至少抓住精髓。

他重新坐直。

这次不追求完美复刻了。先抓住核心：那让人想跳舞的节奏感。钢琴模拟不了复杂的打击乐层次，但可以用低音区坚定的八度音程来充当底鼓，用中音区短促的和弦来模仿军鼓的脆响。右手旋律的切分暂时简化，先保证律动不断。

他慢慢弹。一小节，两小节。错了就停，倒回去重来。有时卡在某个和弦连接上，怎么听都别扭，他就翻乐理书，看那个进行到底合不合理。有时是纯粹的手指跟不上，记忆里流畅的快速跑动，到他这儿就变成磕巴的断奏。

汗水从额角渗出来。他不管，眼睛盯着琴键，脑子里拆解着那些“感觉”。这个音要短，那个音要连。这里要轻，像踮起脚尖；那里要重，像踩下地板。

时间一点点流走。

窗外完全黑了。花园里的地灯亮起，昏黄的光晕染在玻璃上。琴房里没开大灯，只有谱架上一盏小台灯，照亮他眼前一小片区域。光晕里，手指起落，琴声断断续续，像在拼凑一块复杂的拼图。

不知第几次尝试后，副歌的前四小节，终于连贯地响了起来。旋律对了，左手模拟的节奏骨架也勉强撑住了。虽然音色单薄，虽然细节粗糙，但那股向前冲的劲头，有了。

他弹完那四小节，手指悬停。

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颤动，然后消散。

成了。

不，远远算不上“成”。但至少，他从系统那完美的“成品”里，掰下了一小块，用自己生疏的手艺，捏出了一个粗糙的、但能站住的形状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肩膀和手腕都酸得发僵，脑子却异常清醒，甚至有点兴奋。那是一种破解了某个谜题、窥见了背后机制的兴奋。

他拿过琴盖上的笔记本和笔。翻开，就着台灯的光，写下几行字：

“系统输出需‘转码’。”

“脑海中的‘成品感’是综合效果。现实还原受限于：1.可用乐器与音色；2.当前演奏技术；3.对编曲原理的理解深度。”

“当前‘转码’能力，取决于我的真实音乐素养。乐理、乐器熟练度、制作知识，缺一不可。”

“必须系统学习。否则，宝藏在手，却无钥匙。”

写完，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合上本子，关掉台灯。

房间里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地灯的光，朦朦胧胧地透进来。他坐在琴凳上没动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，小小的，安静的，却持续地散发着热量。

他想，明天得去找尹真雅教授那张名片了。

不是以“展示天才”的心态去。是去学，真正地学。从基础开始，把系统那些飘在空中的“感觉”，一根根钉进现实的土壤里。

还有朴载相那边。邮箱地址留了，接下来得等。等那颗种子自己发芽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用那笔创业基金，去给它浇第一瓢水。

事情很多。

他站起身，腿有点麻。慢慢走到窗边，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。画的是刚才那首歌的旋律线，起伏，转折，最后停在一个未完成的高音上。

画完，他用手掌抹掉。

水痕很快消失，玻璃恢复透明，映出窗外沉静的夜，和他自己模糊的轮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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