殇微微一怔：“大王不阻拦？”

秦枫将棋子轻轻落于棋盘，落子无声，杀意已决：“不必。”

此人名为殇，号称大秦武道第一人，修为深不可测。世人皆不知，他与秦枫乃是异姓手足，更是帝王暗中培养的绝密上将军。

大秦三大上将军，殇镇守大周边境，欧阳靖守卫王城中枢，吴用驻守九黎蛮荒。也正因如此，走投无路的秦浩，才会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殇的身上——唯有此人，能自由穿梭秦周边境，护妻女平安。

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，这一步，早已落入秦枫的算计之中。

这是秦枫等待了整整五年的机会。

五年来，秦浩行事滴水不漏，沉稳得让他忌惮。即便此前故意放出“男婴必入王宫”的风声试探，也未能让秦浩露出半分破绽。

而今，秦浩终于沉不住气了。

他倒要看看，这位文武双全、民心所向的六弟，究竟藏着多少底牌，又是否真的甘心一辈子俯首称臣。

他不要听秦浩口中的忠心，他要看秦浩眼底的野望。

殇启程之日，周静身子依旧虚弱。秦浩抱着熟睡中的秦岚，目光难舍，直至马车驶出王府拐角，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
王宫之巅，魂武大殿直插云霄。秦枫立于殿门之前，欧阳靖侍立身侧，目光遥遥望向城门方向。

“殇将军……真如世间传闻那般强大？”

秦枫闻言，淡淡一笑。

“你所说的强，是何意？”

“剑意。”

“以你如今修为，在他剑下，撑不过半柱香。”秦枫语气平静，“你与他很像，只是他，比你更懂剑，也更懂心。”

“陛下，臣愿往边关修行。”

“修行不在何地，而在心。刻意追寻去处，反而易迷本心。”

欧阳靖细细咀嚼此言，豁然开朗。

“陛下也懂修行之道？”

“朕不懂武道，可朕一生都在修行。”秦枫望向远方天际，声音悠远，“朕修的是帝王道，你修的是侠客剑。道不同，理相通。”

欧阳靖望着帝王挺拔的背影，眼中崇敬愈深。

车马行至潼关，殇下令暂作歇息。

马车之内，秦岚恰好醒来，一双眸子黑亮清澈，灵动异常，四处打量周遭，却依旧自始至终，不闻半声啼哭。

殇心中暗惊。

他一生见惯风雨，见过无数孩童，却从未有一人，如这襁褓婴儿一般，眉宇间隐有睥睨天下的气象，沉静得不像凡人。

他一时看得入神，心神竟不受控制地坠入幻境。

漫天黄沙席卷四野，尸骸遍野，血流成河。荒漠中央，立着一位戴青铜面具的白衣男子，衣袂胜雪，纤尘不染，与满地惨烈格格不入。

殇不自觉地走近，只觉此人莫名熟悉，开口相问，却得不到半分回应。

唯有面具之下，那双眼睛冷冽如万古寒潭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，将他心底最隐秘的不堪尽数摊开。殇瞬间心慌意乱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席卷全身，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荡然无存。

狂风卷过，白衣身影凭空消散。

殇猛地回神，心神归位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
“殇将军，你怎么了？”

周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殇定眼望去，秦岚早已安然熟睡，眉眼恬静。

周静身为大周长公主，自幼见惯风云诡谲。殇方才凝视女儿的眼神太过专注，太过深沉，甚至带着一丝被摄魂般的沉迷。她心内暗惊，此人莫非也看出了岚儿身上的异状？

她不动声色，将秦岚紧紧抱在怀中，重新坐回马车，一言不发。

殇亦醒悟方才失礼，凝望王族孩童，于礼不合。他不再多言，纵身跃上马车车顶，缰绳一扬，车轮滚滚，向着大周边境，疾驰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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